洞府里的光珠调到最暗，只够照亮韩逸梦手里那本金册虚影。
他盘膝坐着，指尖划过附录第三页的边缘。
“道，你看到了吗？”
“老梦，本程序正在同步阅读。附录三，飞升者常见问题解答，简称FAq。这应是界通用术语。”
韩逸梦眯起眼，神识扫过密密麻麻的问答。
“第一千二百条……若遗失手册，可补办，工本费一百功德点。”
他声音忽然顿住。
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光幕上。
“等等。”
道影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老梦，你发现了什么？”
“最下面。”韩逸梦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有一行字，快看不见了。‘注：本手册最终解释权，归界飞升事务司所迎…如对手册内容有任何疑问，可申请一对一飞升咨询。每次咨询需消耗功德一千点。’”
他念完，嘴角已经咧到耳根。
“解释权！道，你听见了吗？最终解释权！”
“本程序已读取。该条款确实存在。”
“解释权归他们，意味着什么？”韩逸梦从石床上跳下来，在狭窄的洞府里踱步，“意味着条款有模糊地带！意味着他们了算！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了算’的方式和边界，这就是漏洞！”
道影沉默了两息。
“老梦，你的逻辑存在跳跃性。解释权归属方，不代表规则存在可利用漏洞。”
“不不不。”韩逸梦摆手，眼睛亮得吓人，“你看后面——‘可申请一对一飞升咨询’。只了‘可申请’，没不可以反复申请，没规定咨询范围，没限定问题数量，甚至——”
他停下来，转身盯着识海里那道虚影。
“没写‘咨询问题必须合理’！”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
道影的光点缓慢明灭，像在思考。
“条款确未明示问题合理性审查标准。但本程序必须提醒：滥用咨询渠道，可能触发界监察机制，甚至招致惩罚。”
“我知道。”韩逸梦重新坐回石床，语气却更兴奋了，“所以我们得设计问题。不能太敏感，不能越线，但要能问出手册没写的东西。第一次咨询，得是个温和的试探。”
他托着下巴，开始嘀咕。
“问‘怎么免劫’肯定不协…得问点看似合情合理，关乎飞升者切身利益，但手册又语焉不详的……”
洞府外传来轻叩禁制的声音。
刚蒙蒙亮。
林棠提着一个青玉药瓶走进来，见他还在对着玉简写写画画，挑了挑眉。
“又是一夜没睡？”
“正巧。”韩逸梦抬头，招手让她过来，“棠，来看看这个。”
他把隐藏条款和自己的想法快速了一遍。
林棠听完，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想问什么？‘如果修士怕打雷，能不能申请把劫换成心魔劫’？”
“那太直接了。”韩逸梦一脸严肃，“我想的是：若修士对劫雷电过敏，肉身无法承受雷击，可否申请其他形式的考核替代劫？”
林棠笑得更厉害了。
“劫过敏？韩逸梦，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但这问题妙啊。”韩逸梦也笑起来，“听起来荒诞，却触及了‘考核方式是否可调整’的规则空白。只要对方回答，无论答案是什么，我们都能知道这类特殊情况有没有处理先例。”
林棠收敛笑意，想了想。
“有道理。不过第一次问这个还是太冒险。得先问个更温和的。”
“对。”韩逸梦点头，“所以我想好邻一个问题：飞升时若携带的本命法宝在渡劫过程中损毁，界是否提供维修服务，或相应补偿？”
林棠沉吟片刻。
“这个问题好。手册只了能带三件本命法宝，要报备，但没法宝坏了怎么办。确实关乎飞升者利益，合情合理。”
问题定下，接下来是功德点。
韩逸梦神识沉入身份令牌，查看功德余额。
“八千四百点。实验区秩序建立的奖励占大头，日常调解纠纷也攒了些。咨询一次一千点……够问八次。但我想多试几次，最好能攒够问十个问题的。”
他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师父。”
林棠跟在他身后。
“吴师伯肯给？”
“试试看。他肯定也好奇能问出什么。”
库房里，吴有道正拿着账本对货，算盘打得噼啪响。
见韩逸梦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功德没有，贡献点刚花完，灵石自己赚去。”
“师父，我找到个能提前打听界消息的路子。”韩逸梦凑过去。
吴有道打算盘的手停了。
“什么路子？”
韩逸梦又把咨询条款了一遍。
吴有道听完，眼珠子转了两圈，把账本往旁边一扔，从怀里最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温润洁白的玉璧。
“这疆功德玉’，一次性法器，能储功德。”他摩挲着玉璧，一脸肉疼，“里面大概……三千点。当年帮一位大能解决了桩麻烦，他硬塞给我的。为师攒到现在都没舍得用。”
他把玉璧塞进韩逸梦手里。
“拿去试。但好了——要是真问出什么值钱消息，比如怎么免劫、怎么快速升职、哪个部门油水最肥，你得告诉为师。就当……投资！”
韩逸梦握着还带着体温的功德玉，哭笑不得。
“谢师父。有消息一定分享。”
加上这三千，他能动用的功德达到一万一千四百点，够问十一次了。
回到洞府，韩逸梦再次确认了问题措辞，然后取出预审玉牌，握在手郑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道客服，道客服，道客服。”
三遍念完，玉牌微微一震。
一道半透明的、风格古朴的光幕在面前展开。最上方是“飞升咨询通道”几个古篆，下面一个长方形输入框，旁边有个“提交”按钮。
输入框旁有一行字提示。
韩逸梦凝神，在输入框里用神识刻下问题。
“尊敬的飞升事务司前辈：晚辈有一疑问，恳请解答。若修士飞升时，所携带之本命法宝在劫中不幸损毁，界相关部门是否提供法宝维修服务？若无法维修，是否有相应补偿机制？补偿标准如何？此事关乎飞升者切身利益，手册未载明，故冒昧咨询。盼复。”
检查一遍，点击“提交”。
光幕闪烁，弹出一行新字：
“咨询问题已提交成功。消耗功德：1000点。当前功德余额：点。预计回复时间：1-3个工作日。请耐心等待。注：重复提交相同问题将重复扣费，请勿重复提交。”
韩逸梦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他指着“工作日”三个字，转头看向识海。
“道，界……也用‘工作日’？还1到3个工作日？他们不上班的吗？周末休息？”
道影的光点平静闪烁。
“界实行轮值制度，亦有休沐期。‘工作日’为通用表述，便于下界修士理解。老梦，无需惊讶。”
韩逸梦挠了挠头。
“行吧。那就等。”
他收起玉牌，望向洞府窗外渐亮的色。
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飞升这条路，果然处处是学问。
连问个问题，都得卡着规则的边儿问。
这感觉，熟悉得很。
也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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