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
苏寒漠然的眸子之中，泛起一抹淡淡的惊讶之色。
“有钱能使鬼推磨。”
帝商抿了一口茶。
“这处暗桩地下布了一座型传送阵，是我的人偷偷建的，朝中无人知晓。”
“不过传送阵一次只能送两个人，而且用过一次之后阵基就会自毁。”
苏寒端起另一杯茶，在帝商对面坐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用？”
“不急。”
帝商放下茶杯，金色的瞳孔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色。
“太子的人刚接到的命令是盯住万花郡。”
“他们暂时还不会想到你已经离开了。”
“我们在这里等一夜，明早亮之前启动传送阵，到京都的时候正好是寅时三刻——那是京都防御结界每日交替的空隙，入城最不容易被察觉。”
苏寒点零头，没有异议。
奔波了一一夜，他的身体确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玉虚温魂灯悬浮在他身侧，琥珀色的光芒缓缓流动，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帝商没有睡。
他坐在太师椅上，安静地看着苏寒的睡颜，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戏谑的神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藏经阁最高一层找到那卷被焚毁大半的秘录时，还是十年以前。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三万年前那段往事的人，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能与他分享这个秘密。
直到太子的密令送到万花郡，直到苏寒站在玉虚温魂灯前脱口而出那个名字，直到他亲眼看见忘川剑从石中破土而出——他知道，他找了十年的答案，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前朝长公主的后人，剑无涯的儿子。
这一世，他有着大虞皇室正统血统！
帝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严格来，苏寒是他的长辈。
只不过大虞的宗室谱牒被改写过，所有关于苏寒的记载都被抹去，连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一清除。
但血脉不会。
玉虚温魂灯认主的那一刻，帝商就确定了。
世间只有两种人能驱动那盏灯——前朝皇室最纯净的血脉，或者被前朝皇室血脉持有者主动认主的人。
苏寒属于前者。
帝商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边渐渐西沉的落日。
他想起一段记载，玄明帝还是太子的时候。
百年前，这位太子曾在一次朝会上提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提案——废止万年来一直沿袭的“前朝余孽连坐法”。
那部法令规定，凡是查实拥有前朝皇室血统的人，不论身份高低，一律处斩，株连三族。
玄明太子，三万年了，前朝的血脉早就被斩尽杀绝，再留着这部法令只会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排除异己的工具，不如废止。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当朝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前朝”二字。
太子在那次朝会上被罚跪整整一一夜。
但他始终没有收回那句话。
帝商当时以为太子是为了收买人心，给自己树立一个开明储君的形象。
但后来他逐渐发现不对劲——太子在暗中的动作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秘密接触过好几个疑似拥有前朝血脉的家族，统统将他们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甚至在京都最深处修筑了一座秘殿，专门收容那些被追查的前朝后裔。
帝商花了很大力气才查清楚，那座秘殿里供奉着一盏灯。
一盏据是前朝镇国至宝的灯。
玉虚温魂灯。
当时帝商以为玄明太子是想将那盏灯据为己有，收归皇室。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太子并不是在找灯。
太子要找的，是能点亮那盏灯的人。
无法点亮那盏灯，就无法使用.....
帝商的眼睛微微眯起。
夜渐渐深了。
苏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
帝商依旧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书册，正就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醒了？”
帝商头也不抬。
“灶上有粥，自己去盛。”
苏寒揉了揉眼睛，起身去灶房盛了一碗白粥，端回来坐在帝商对面慢慢喝着。
玉虚温魂灯的光芒比白亮了些许，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枚的月亮。
“你在看什么？”
苏寒问道。
帝商将书册翻过来给他看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渡口志异”。
是一本记载凌云渡口风土人情、奇闻轶事的杂书，看起来平平无奇。
“暗桩里随手放的闲书。”
帝商将书册合上，随手搁在桌上。
“不过里面有一条记录很有意思！”
“大约两百年，凌云渡口曾出现过一个怪人，须发皆白，背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在渡口坐了整整七七夜，不吃不喝，也不话。”
“有人问他去哪里，他等船。”
“问他等什么船，他等渡他的船”
“后来第七夜里，那人忽然站起来，对着边的月亮了一句‘时候到了’，便纵身跳进了江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苏寒握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
“当地人报了官，官府派人打捞了三，连尸首都没找到。”
“只在江底捞起了一把剑——剑身漆黑，没有剑鞘，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帝商看着苏寒的眼睛。
“那把剑后来被一个过路的行商花十两银子买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苏寒放下粥碗。
“那个行商是谁？”
“不知道。”
帝商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那把剑后来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苏寒腰间的忘川剑上。
“应该是有人把剑鞘和剑身分开了。”
“剑鞘留在了栖凰居，剑身插在万剑冢。”
“而那个须发皆白的人，从高处跳下去，在水里消失了三万年。”
苏寒没有话。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忘川剑，剑身安静地躺在鞘中，仿佛三万年来从未离开过。
原来养父不是一直待在乡下。他在某一忽然离开，独自走了很远的路，去了一座渡口，在江边等了七七夜，然后纵身一跃。
他去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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