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来抢亲那日,在婚房里他情绪失控,是她的夫。
那时梅晚萤没有深想,只当他是在发疯。
后来他多次提到这个身份,她却以为裴砚是死抓着抢来的婚礼不放。
如今看到这支金簪,还有那些意义不明的忏悔,梅晚萤才恍然大悟。
他死抓着不放的,是上辈子那场仓促的婚礼。
难怪他总以梅家女婿自居,而且还得理直气壮。
那场婚礼才是他的底气,在裴砚的认知里,他们就是夫妻。
裴砚的变化太大,所有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梅晚萤了解裴砚的性格脾气。
只凭以前那些事,他的愧疚不至于那么沉重。
不定会把这支金簪举到她眼前,质问她为何丢弃他送的礼物?
还会强行把金簪塞给她,命令她不许再扔第二次。
可他没有这么做。
如果不是她看到了匣子,或许,裴砚会永远瞒着她。
这次和好,他变得患得患失,夜里总是惊醒,要抱着她,亲吻她,一遍遍确定她还在身边。
她用尽了办法,还是没能消除裴砚的不安。
有一次,裴砚甚至探她的鼻息,语气庆幸地她还好好地活着。
从抢亲那起,裴砚的言行就变得反常。
作为最了解他的那个人,梅晚萤后知后觉,她真的忽略了很多细节。
再一看男人恐惧到颤抖的模样,梅晚萤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猜测是真的!
眼里盈满了泪水,梅晚萤拔高了音调,“离开我家,永远别再出现!”
梅晚萤一遍遍告诉自己,这辈子的裴砚和上辈子伤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不能把账算在他头上。
可事实给了她一个耳光。
眼前的裴砚,就是伤害她的那个人!
这要她如何面对?
他知晓了一切,自然明白她为何离京。
为何不再执着于他。
可他什么也不,费尽心机诱她回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梅晚萤眼睛通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晶莹的泪珠,仿佛砸在裴砚的心上,让他疼痛难抑,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萤,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恐惧裹挟着他,裴砚四肢发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要跟你坦白的,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阿萤,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欺瞒你。”
他走上前来,心翼翼去拉梅晚萤的手,却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被狠狠地甩开。
裴砚眼尾猩红,无措地看着梅晚萤。
他不敢强迫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阿萤原谅他。
梅晚萤眼里带着决绝,“你永远别再出现,我不想看到你!”
看到他,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又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很委屈。
她也很疼!
不清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梅晚萤呼吸沉重,胸口随之剧烈起伏。
素手撑着桌角,她面上没了血色,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身体摇摇欲坠,快要站立不住。
裴砚再次上前,强硬地拥梅晚萤入怀,“阿萤,是我对不起你,我任打任骂。”
“求你,别赶我走。”
又是这句话。
梅晚萤终于明白他的不安来自何处。
他心知肚明对她做过什么,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她不再挣扎,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死寂,“裴砚,别逼我恨你。”
男人身体僵住,想恨就恨吧,只要阿萤在他身边就好。
可他得到过阿萤的爱,不久前他们还耳鬓厮磨,他根本承受不住阿萤的恨。
他不要梅晚萤恨他。
他只要梅晚萤的爱!
困着梅晚萤的双臂颤抖,最后失去了所有力气。
男人看她的眼睛里带着祈求,“阿萤,别不要我。”
想到那根救命稻草,裴砚语气急切,“泠泠还没抓周,我们好的,要陪孩子一整。”
梅晚萤瞥开眼,姣好的脸上还有泪痕,“你别再出现了,那些痛不欲生的事情,我不想一遍遍想起。”
最后,她抬眼看着裴砚,“如果你想看我痛苦,大可以赖着不走。”
她推开裴砚,快步离开了主屋。
如之前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悬在头顶的利剑骤然掉落,裴砚愣愣地看着梅晚萤离开的方向。
他的掌心是空的。
心也是空的,就像被生生剜了一块。
很疼。
疼得他有落泪的冲动。
裴砚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晨起时,他还把阿萤抱在怀里。
他们好,要给泠姐儿办场温馨的周岁宴。
不宴客,他们一家人好好地用顿饭。
还下次来江南,阿萤要去城门口接他。
他幸福得晕头转向,没曾想幸福稍纵即逝。
阿萤,又不要他了……
裴砚弯腰,捡起留在地上的金簪。
这是阿萤的噩梦,同样也是他的噩梦。
只要看到这支簪子,他就会想起阿萤了无生机的模样。
这样的东西,或许就该沉在塘底,永不见日。
可他还是把东西留在了身边,犯错的是他,和这些死物没有关系。
带给阿萤噩梦的……是他。
她发现了秘密,就再也不要他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滴落在地上,氤氲出模糊的痕迹,然后又很快消失。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裴砚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樱
男人神色迷茫,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阿萤真正地原谅他?
裴砚做不到和梅晚萤分开,可她哭泣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上辈子的那段时光。
自从嫁给了他,阿萤总是在哭,她没过过一好日子。
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今日,她又哭了。
裴砚可以不要脸面,对梅晚萤死缠烂打,可他不想看到她哭。
他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梅晚萤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太过痛苦,男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嗓子里又有熟悉的铁锈味。
卫诀取来了抓周用的印章,这是裴砚亲手刻的,意义非凡。
方才裴砚在书房议事,命卫诀先去取来,给梅晚萤过目。
卫诀带着东西赶来,没见到梅晚萤,反而看到自家主子又咳了血。
顿时变了脸色。
太医不是,余毒已经清干净了吗?
还没来得及话,就见男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皇上?”
裴砚一言不发,如同丢了魂一般。
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腰身不再挺直,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透着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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