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的怀抱中，在带着淡淡甜味的空气里，Ryoko走到一张长椅旁坐下。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虚影。
他的轮廓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
“你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一件事。”
“最神奇的事情不应该是你做的那些事情？”
“不管怎么，能从公司主管手里拿到许可且不被发现，这样的手段放在现在还是独一份的。”
Ryoko回忆起虚影在二融一次见面时拿出的文件指令，指令编号：181。内容只有一行字——“撤销对海獭号船长Ryoko的流放决定，立即执校”
她当时以为是伪造的。但公司系统的水印、加密签名、主管的电子印章，全都对得上。
“行，你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次过后我们就不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你难道……”Ryoko敏锐的揪出虚影的话外之意。
虚影笑了笑，这是Ryoko第一次看见他笑。
“Ryoko，这几就以轻松的心态度过吧，Kane，Aliya，我很期待海獭号三人组再次团聚的那一刻。”
……
Ryoko睁开眼，房间里的黑暗和嗡鸣构成的背景声这时显现出来，无处不在，似乎也在和仅一壁之隔的夜空低吟。
她推开了床头舷窗上的隔板。隔板上粘着些团状的物体。
外面，黑暗如同沉寂的星海，无边无际地铺展。
忽然，Ryoko发现，黑暗中似乎显现一点微光，接着是数道光柱刺破虚无，带着温暖而神圣的金色，从虚空中拔地而起。
光芒的出现像石子落入水面，漾开星海的层层涟漪，像是被温柔的潮汐托起，一圈圈扩散，映亮了幕上的碎星。
“下雪了啊。”Ryoko终于看见外面飞扬的是什么东西。
——
“萨伊，你先在这等我一会。三号生态区一根培养液管道破裂了，我去维护一下。”
“校”
林格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补给船的对接还有二十分钟，此刻只剩下萨伊和Ryoko两个人。
萨伊等了三秒，确认林格走远后，立刻从舱壁的暗格里抽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短柄脉冲手枪，公司配发给情报人员的制式型号——体积，消音，三发连射足以穿透标准护甲。
她紧挨着Ryoko身旁坐下，将枪塞进Ryoko手里。
“把这个收好。”萨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真的像你的那样，那份181指令是真的、是来赦免你的——那就用不上。反之……”
她没有下去。
Ryoko看着萨伊，最终点点头。
“收好。”萨伊最后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靠上舱壁，双臂交叉，表情恢复成那个淡漠的人。
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出卖了她。
轰隆！
公司补给船微微震动了一下，终于停泊。
舱门打开，气压调节的声音响了两秒。
一名上校率领六名士兵走进来——不，不是六名。
萨伊快速数了一下：上校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队员，再往后是两个穿白色制服的技术员，抬着两个箱子。
上校走到舱室中央站定。
他的靴子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四个人在他身后散开成扇形，站位恰好封住了所有射击角度。
萨伊看得懂这个阵型。
这不是补给交接的站位，这是控制局面的站位。
“埃克。”上校右手敬礼道。
“萨伊。”萨伊回礼。
“林格。”林格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赶紧立正敬礼。
上校叫埃克。
他的脸像一块被风干了十年的树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Ryoko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
“因为意外的原因导致补给船不得不延误，我为此感到抱歉。”埃磕声音不带任何歉意，像在读一份声明。
他随即招手示意身后的技术员上前，两个箱子被打开，箱子里整齐码放着生物酶补剂和几排密封的医疗包——正是他们急缺的物资。
林格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情。”埃克。
他的手抬起来，伸向胸口的口袋。
萨伊的左手背在身后。
从埃克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手背就在一寸一寸地沿着腰带滑动。先是摸到腰带上挂的多功能工具钳，然后是备用弹匣的卡扣，再往右——
脉冲手枪的握把贴着她的后腰，被外套下摆盖住。
她的大拇指已经顶开保险——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咔哒”声，被舱室通风系统的嗡鸣完美掩盖。
她的手指扣进扳机护圈，指腹搭在扳机侧面，没有压下去。
现在还不能动。
她需要确认——埃克掏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萨伊的呼吸变浅，但节奏没有乱。
即便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战鼓，但每一个参与呼吸的器官都像被冰冻住一样稳定。
百分之五十。
这是她在心里算出来的数字。
她和埃克之间的距离是七步，她的枪在后腰，拔枪到完成瞄准需要0.6秒。
下一秒，埃磕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张折叠的数据纸。
他展开它念道：“根据公司总部签发的第181号指令——签发部门：人事监察局，加密等级：R4——现撤销对前海獭号船长Ryoko的流放决定，即刻生效。
随舰监视人员（萨伊、林格）与本舰一同返航，前往木卫四基地报到。”
没有人话。
林格先反应过来。他的脸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一把揽住萨伊的肩膀，用力摇晃：“萨伊！我们能回去了！能回去了！”
萨伊没有笑。
她的左手慢慢从身后收回来，手指从扳机上松开，最后把枪卡回腰带的暗扣上。
“是啊，能回去了。”她呢喃道。
然后她看向Ryoko。
那个眼神里装着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明知道暴风雪要来了，但手里的罗盘已经碎了。
Ryoko读懂了那个眼神。
危机的结束，是另一个危机的开始。
补给船的人把物资卸完就撤回了船上，是要做最后的系统校准。埃克离开前看了Ryoko一眼，什么也没，转身走了。
会客舱里又只剩下了萨伊和Ryoko。
林格兴冲冲地跑去三号生态区修理管道。
萨伊关上舱门，把门锁手动扳到红档——只有舱内能打开，舱外任何授权都失效。
“谈谈我的方法吧。”Ryoko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萨伊。
萨伊看向Ryoko。
“趁着返航的时候，劫持补给船，改变航向，去非公司管辖的星区。”
“补给船上有一个上校、四个战斗队员，外加两个技术员。”萨伊掰着手指，“你和我的武器加起来可以在理想条件上可以解决其中三个。
但那艘船的主控系统的授权全部在埃克手里，没有他的生物信息识别，你连导航数据库都打不开。”
“那就控制埃克。”
“控制一个上校？”萨伊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立刻压下去，“他现在对我们客客气气是因为181指令要求他护送我们返航。”
“那就等到了木卫四再跑。”
“木卫四基地。”萨伊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像是在念一个死刑判决书，“你知道那个基地的监狱区在哪个位置吗？就在船员宿舍楼下。
你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就有六台自动哨戒机枪对准你的眉心。”
Ryoko张了张嘴又闭上。
萨伊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喊，我只是…。”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出路。”Ryoko继续问。
“我没有这么。”萨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只是，我想过的所有办法，都被我自己的另一句话堵死了。”
“也许——”Ryoko刚开口。
轰。
一声闷响从舱壁的另一侧传来。整个房间轻轻震颤了一下，头顶的灯光晃了两下才稳定。
Ryoko和萨伊同时站起来。
“什么声音？”萨伊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听起来像是——”
轰隆！
这一次更响。地板剧烈晃动，萨伊被甩到对面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Ryoko抓住了固定在地板上的架子才稳住身体。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橙色警示灯开始旋转，把舱室切成明暗两半。
舱门猛地被推开。
林格几乎是摔进来的。
他的脸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右臂的袖子被撕裂一块，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
“公司——”他大口喘着气，“公司的补给船——爆炸了。”
萨伊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扶住他：“你清楚！整艘船？”
“整艘。”林格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从三号生态区的舷窗看到船体从中间裂开。
火光从里面喷出来，然后……没有逃生舱弹射的痕迹，一个都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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