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具市场的青石板路被烈日晒得发烫，孔军的工装鞋底沾着鱼腥水，每走一步都黏糊糊的。他攥着油纸包的手沁出细汗，里面的甲鱼饵裹着三层防潮纸，是今早没亮就从工坊分装的 —— 每一块都浸过整整十二时辰的老母鸡高汤，连油脂纹路都透着精心。
“李老板，您闻这味儿！” 孔军弓着腰，把样品凑到 “渔满仓” 柜台前。店主老李头正用铁钩翻晒虾皮，浑浊的眼睛扫过样品袋，喉结动了动：“伙子，不是我泼冷水。王麻子的‘霸王鳖’饵在我这摆了五年，熟客都认这个。” 他的铁钩 “哐当” 砸在铁皮桶上，“你这新牌子，出了问题我找谁去？”
甲鱼妹刚要开口，孔军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这动作他练了无数次 —— 上次在城东渔具店，她急着辩解，反倒让店主觉得他们急功近利。“李老板，” 孔军突然扯开样品袋，把鱼饵扔进玻璃鱼缸，“您看这效果！”
缸里的巴西龟原本缩着脖子，闻到味儿突然躁动起来，爪子疯狂扒拉缸壁。老李头的眼睛亮了亮，铁钩悬在半空：“这... 这龟平时只吃活虾啊。”
“鳖灵膏的妙处就在这儿。” 孔军笑得露出白牙，工装领口的纽扣蹭着下巴，“您先进十斤试试，卖不掉我原价收回。我孔军在这市场摆过三年地摊，您打听打听，从不耍赖。”
老李头的铁钩最终还是落了下来，重重砸在样品袋上：“免了，我可不想得罪王麻子。他昨还派人来，谁进你们的货，以后就别想从他那儿拿到便夷鱼线了。”
这样的拒绝在接下来的七家店成了常态。“无名无牌的东西别往我这儿塞！”“王总刚放话，谁进你们的货就是跟他过不去！” 冷言冷语像冰雹砸在身上，孔军的白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却始终挺直腰杆。
走到 “四海渔具” 门口时，甲鱼妹突然拽住他：“你看那是不是王麻子的侄子？”
穿花衬衫的青年正往柜台塞红包，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张叔，我叔了，谁敢进孔军的饵，他的进货渠道就别想要了。”
孔军的拳头 “咔吧” 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甲鱼妹连忙按住他手背 —— 这双手昨夜还在熬制新一批鱼饵，虎口处磨出的水泡刚破。“别冲动，” 她的声音发颤，“咱们去总经销商那儿，他们总不会也怕王麻子吧。”
经销商大楼的旋转门像吞饶巨兽。穿制服的保安斜睨着孔军，镀金纽扣在阳光下晃眼：“预约了吗？知道李总每分钟值多少钱？”
“我们有好产品...” 孔军刚掏出样品，就被保安的橡胶棍挡住。
“上周有个卖保健品的，跟你一样执着，” 保安嗤笑，“最后被我们保安队抬出去的。识相点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连续三，他们像走马灯似的守在大楼门口。第四清晨，孔军正啃着冷馒头，突然被人拍肩膀。回头一看，是个扛着鱼竿的老头，草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伙子，听你的饵能钓老甲鱼？”
“张大爷！” 孔军差点把馒头掉地上。这位退休的水产局长，当年是父亲最铁的钓友。
张大爷接过样品闻了闻，突然往大楼里走：“跟我来，我认识李总，帮你情。” 保安刚要拦，看到老头亮出的退休证，手顿了顿，还是放行了。
李总的办公室比孔军的工坊还大。真皮沙发上，王麻子正翘着二郎腿，鳄鱼皮鞋踩着茶几：“李总，我那批饵可是加了进口诱食剂，效果绝对比什么野路子的强。”
看到孔军，他突然跳起来：“你怎么进来的？保安！真是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闯。”
“是我带他来的。” 张大爷往沙发上一坐，鱼竿往墙角一靠，“李总，这伙子的饵确实不错，你就给个机会试试呗。”
李总瞥了眼样品，又看了看王麻子阴沉的脸，干咳两声：“张局，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们只和有资质、有规模的厂家合作，他们这打闹的，我们担不起风险啊。”
王麻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李总，别被这子骗了。他爹当年就是因为搞些乱七八糟的配方，把公司都搞垮了，他能有什么好东西。”
孔军气得脸通红，刚要反驳，张大爷拉了拉他的胳膊。李总站起身，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张局，您的面子我领了，但合作的事真不校我们已经和王总的公司初步达成意向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你们还是请回吧。”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张大爷叹了口气：“伙子，对不住，我没帮上忙。这李总，还是怕王麻子背后的势力啊。”
孔军摇了摇头，强挤出笑容：“没事张大爷，谢谢您肯帮我们。总有地方能识得我们这好东西的。” 可转身的瞬间，他的肩膀就垮了下来，手里的样品袋被捏得变了形。
甲鱼妹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轻声：“孔军，别灰心，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孔军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的空，眼神里满是倔强：“嗯，总会有办法的。只是没想到，这商途比研发鱼饵还要难走。但我不会放弃的，只要咱们的饵是好的，总有一会被认可。”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对抗这一路的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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