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棠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心中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怪不得柳满对待自己，总是那般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当初在邺城时，当自己提出要悔婚，他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应下了。
现在想来，这其中的缘由竟是如此。
抬起眼眸，眼中满是倦意和哀伤，江芷棠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
“倘若一切都是你爹计划好的，他又为何要一直反对我们的婚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柳满缓缓开口道：
“棠梨，他知晓我的性子，太过轻易便能得到手的东西，我向来不会去珍惜。
所以越是反对，我反而会愈发执着，想尽所有方法也要弄到手。”
听到这番话，心口像是被针刺一般，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将自己的手从柳满的掌心抽回，然后垂下眼眸，目光定定地落在面前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此时此刻，她的心就如同那水中闪烁不定的光芒一样，混乱不堪。
轻叹一声，柳满再次张开双臂，将江芷棠紧紧拥入怀郑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轻声低语道：
“棠梨，我从生活在群妖环伺的邺城，看惯了各种魑魅魍魉，见识过太多的阴谋诡计。
妖魔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停顿片刻，他又续道：
“咱们初次相遇时，你以为我是凤祯的私生子，哄着我护送你去胶州。
关键时刻，便可以扯着凤家的虎皮当大旗，迫使江家的追兵不敢造次，
我从你的心里，读到的都是这些信息。”
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无可辩驳，江芷棠闭上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棠梨，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胸腔里的东西涌动不止，柳满的声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之前，跟我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演戏吗？”江芷棠极轻极轻地问。
“不。”柳满拼命摇头否认。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很多，但有些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你。”柳满咬了咬牙，艰难地回道：
不过，我保证，等我从魔界回来，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全部对你和盘托出。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我的气，怪我有事情瞒着你，怪我跟你换了心之后，就抛下你，逃回魔界.。
但我有苦衷。
义父一直，魔族可以有弱点，但是绝不能被外人知晓。
而你，却是我最大的弱点。”
听到这里，江芷棠脸上的血色消失了个干净，“你还要去魔界？”
深吸一口气，柳满尝试平复心情，低声回道：“为了长生。”
“又是长生。”江芷棠凄然一笑，“你爹过，长生是一种诅咒。
刚开始，或许会欣喜若狂。
但是，随着陪伴在身边的人或物，都逐渐离开，消失。
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你一起回忆往事。
只留下自己，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永远孤独。
你为何执意要去追寻一个飘渺的愿望？”
“为了我娘。”柳满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把一半的寿命分给了我，我得还给她。”
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江芷棠想起了音希，那个与年轻时的凤桢，长得一模一样的妖女。
想起曾经被她拉着手，温柔地嘱咐：
“棠梨，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可得帮我好好管教满哦，别让他再惹我夫君生气啦，好不好？”
心口一堵，让柳满放弃魔界，放弃长生的话语，就再也不出口。
稍作停顿，江芷棠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追问道：
“一弦呢？她当真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柳满神色平静，冷声道：“她存在的使命，便是协助锦瑟寻到义父。而一旦义父同意返回王城，楼一弦自然也得消失。”
秋风萧瑟，轻风拂面。
江芷棠垂眸，心中愈发疼痛，楼一弦温柔含笑的模样，就像是一根针，直接插在心底，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临死的时候，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青岚’，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过了好一会儿，柳满才缓缓开口回答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青岚’，应该是她在王城时所使用的名字。”
江芷棠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惊愕之色。紧接着，她伸出双手揪住柳满的前襟，颤声追问道：
“她其实并没有死？”
柳满先是一愣，顺势握住了江芷棠冰凉的手，柔声道：
“从人族的角度来看，楼一弦确实已经离开了人世。
但实际上，她只是恢复了魔族的身份，并返回到了王城而已。”
“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某一，我还有机会能再见她一面？”江芷棠喃喃自语。
可是，真到了再次重逢之时，又能对她些什么呢？
难道要自己并不怪罪于她，毕竟大家各自效命于不同的阵营，在战场上也都是全力以赴、拼死一战吗？
想到这里，江芷棠只觉心头窒塞，喉咙哽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柳满清冷的声音中，染上丝丝情意，续道：
“棠梨，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是生命长度的不同。
我选择把肉身换给你，虽然是男儿身，但至少百八十年的时间内，你可以青春常驻，容颜不老。
而我，跟着义父回到王城，拿到魔族圣品，紫梓花，同样能让你的肉身长生不老。”
顿了一下，他又叹道：
“只是，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回到中原。
你愿意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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