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瑶卸簪的手在触到暗格铜锁时突然顿住。
她记得刚搬入摄政王府那日，这暗格四壁是空的，连道划痕都没有，但此刻锁孔里却卡着半片绢帕，绣样的针脚细密，看样子是林贵人惯用的“并蒂同心“式。
她轻轻挑开绢帕，血色字迹在烛火下渗着冷光“永昌年号绢帛存于先皇后妆奁“。
她瞳孔微缩，前世皇后曾以“先皇后私藏废帝年号绢帛“为由，将她禁足三个月，那时她跪在景阳宫前，看着宦官从先皇后旧妆奁里拖出焦黑的绢帛残片，却始终没看清上面是否真影永昌“二字。
原来一切都是局，连妆奁里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窗外更夫连敲了三下，三更了，她将绢帕塞回锁孔，指尖在案上停留片刻，忽的打开妆匣取出青瓷罐。
前日泼洒的药渣混着沉香灰残留还在罐底，陈御医那碗安神汤里的断肠砂，此刻正裹在灰里。
“阿瑶？“墨羽寒掀帘进来时，正见她往新绣的缠枝莲香囊里填灰，“这是...“
“明日我要去长春宫探李嬷嬷的病。“她将香囊系在腕间，玉坠子撞着银铃轻响，“皇后最疼这个陪嫁嬷嬷，前日里李嬷嬷还使人往我院里送了补汤，汤里的人参，和陈御医那碗安神汤里的，是同一批。“
墨羽寒的指节在案上叩了叩，眸底暗潮翻涌：“需要我...“
“不用。“她抬眼笑，眼尾微挑像只蓄势的猫，“要让鱼自己咬钩，得先撒把香饵。“
次日卯时三刻，长春宫偏殿飘着苦艾味。
李嬷嬷半靠在锦被里，枯瘦的手攥着佛珠，见苏映瑶进来，浑浊的眼亮了亮：“王妃这是折煞老奴了，病成这样还劳您亲自来...“
“嬷嬷当年教我宫里规矩，如今我自然该来。“苏映瑶在榻边坐下，腕间香囊随着动作垂落，“这是我新制的避瘟香，嬷嬷戴着...“话音未落，银铃“当啷“一声，香囊滑进了榻下的炭盆旁。
“哎哟，我这手没抓稳。“她弯腰去捡，余光瞥见李嬷嬷的脚尖轻轻动了动，分明是想抢先一步。
待她直起身子时，香囊已被李嬷嬷的大丫鬟春桃捡了起来，拍去灰塞进她手里：“王妃的东西金贵，可别再摔了。“
苏映瑶捏着香囊的手微微发紧，春桃的指尖沾着朱砂，和钱侍郎书房那只青瓷瓶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早朝的钟声响彻宫墙时，苏映瑶正站在御殿外。
墨羽寒递来一卷纸笺，是昨夜暗卫抄录的长春宫熏香记录：“寅时三刻，偏殿换过沉水香，其中掺了梅子末。“
“先皇后最忌讳梅子香。“她将纸笺折起，袖中香囊随着步震动，“当年她产那日，景阳宫的熏香里便有梅子。“
御殿内，何太傅正捧着檀木匣颤巍巍跪下：“启禀陛下，老臣前日整理先皇后遗物，在妆奁底层发现绢帛残片，上有'永昌'二字...“
“太傅可知，先皇后生平最厌梅香？“苏映瑶的声音清泠如泉，震得殿中静了静。
她取出香囊抖开，断肠砂混着沉香灰在日影里泛出青芒，“这是臣妾昨日在长春宫遗落的避瘟香，里头的灰，是陈御医那碗安神汤的药渣。
而长春宫寅时三刻的熏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皇后，“掺的正是梅子末。“
萧煜的龙案被拍得震响：“传太医院！查长春宫的熏香！“
当夜，御街的更鼓声被马蹄声碾碎。
张将军的玄甲卫撞开太医院后角门时，李嬷嬷正蹲在药柜前翻找，怀里鼓鼓囊囊的。
“拿下！“张将军的佩刀抵住她后颈，从她怀中搜出幅帛画，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苏映瑶的经脉穴位，另有半块染血的木牌——“御赐清风“四个金字被血浸透，正是王御史遇刺时失踪的那枚。
“青溟阁...“李嬷嬷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渗出来，“你们查得到青溟阁，查得到...“话音未落，她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没了声息。
子时三刻，御书房的烛火噼啪作响。
萧煜捏着张将军送来的证据卷宗，“御赐清风“牌上的朱砂在火光里格外刺眼。
案头放着苏映瑶今日呈的状纸，最底下压着半片带血的绢帕，“永昌“二字像把刀，扎得他指尖发疼。
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这一夜，终究是要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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