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点头。
“那地方,拳头比金子好使,薛老哥,你那边呢?”
薛万彻啪地拍了下大腿,声如洪钟。
“放心!水军那帮兔崽子,现在操船比划桨的疍民还溜!”
“哥哥我亲自盯着练的!三条新造的炮船已经下水试过了,结实!炮也够劲!”就
“等你的船队编组好了,哥哥我派一队最剽悍的给你护航!谁敢在海上呲牙,老子把他连人带船轰进海底喂王八!”
柳叶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跳动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中心,那片标记着岭南和南洋海域的广阔区域。
“好!万事俱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次扫过冯盎和薛万彻。
“我决定了,竹叶轩在岭南这三年的所有收益,外加今年新收上来的所有丝绸,瓷器,茶叶存货,全部押上。”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冯盎蒲扇摇动的声音和薛万彻手指敲击刀柄的轻响。
这几乎是竹叶轩在岭南拼搏数年,剔除所有开销和分润后,能拿出的全部家底!
更别提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
冯盎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瞬,老眼中精光爆射,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蒲扇摇得更快了。
薛万彻敲击刀柄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柳叶,喉咙里咕哝了一句。
“娘的,够劲!这才叫干大事!”
“不够。”
柳叶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让这支船队一出海,就能在香料群岛站稳脚跟,就能把爪哇,苏门答腊,甚至是更远的锡兰,竺……都纳入我们的航线!”
这不是冒险,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柳叶在岭南打下的全部基业和他个饶未来。
管家适时地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
柳叶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拍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老冯,船厂那边,所有在建船只,优先级提到最高!”
“工匠工钱翻倍!材料,不计成本,用最好的!你亲自去盯着进度,我要看到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
“明白!”冯盎收起蒲扇,坐直了身体,脸上再无半分戏谑。
“薛老哥,水军那边,护航人员的挑选,训练,炮船的调配,就全交给你了。”
“要最好的兵,最好的船!”
“包在哥哥身上!”薛万彻拍着胸脯,声震屋瓦。
“管家!”
柳叶看向门口。
“盘点库房,所有能调动的物资,按清单准备,三日内汇总给我。”
“另外,传信给长安总号,再调五十万贯备用金过来。”
管家躬身应诺,迅速退下去安排。
书房里只剩下三人。
巨大的决心落下后,反而有片刻的沉默。
海图上的朱砂标记在柳叶眼中仿佛燃烧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但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厮手里捧着一封盖着长安火漆印的信,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喜色。
管家在门口接过信,看了一眼火漆,眼神微动,快步走进来,低声道:“东家,长安来的信,看印鉴是川子掌柜。”
柳叶正俯身查看物资清单的手指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燃烧的野心火焰被一丝猝不及防的情绪波动打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快拿来!”
管家赶紧将信递上。
他迅速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翻阅信纸的沙沙声。
冯盎和薛万彻都看着他。
柳叶起初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但随着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那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过了好几息,一丝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那笑意越来越深,最终化为一声畅快的低笑。
“呵……这子。”
冯盎和薛万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轻松。
柳叶又仔细看了一遍信,尤其是提到川子一行人虽然历经艰险但全员平安抵达长安的部分。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蘸饱了墨,铺开一张新的信笺。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窗外,一阵稍强的风吹过,荔枝树叶哗哗作响,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书案一角。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递给管家。
“加急,发往长安。”
管家接过信,看着柳叶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罕见的轻松笑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是,东家,川子掌柜看到信,定是欢喜的。”
柳叶没有回应,他已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巨大的海图。
刚才的轻松仿佛只是短暂的涟漪,深邃的海域才是他此刻全部的焦点。
...
柳叶的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整个竹叶轩岭南分行,瞬间从精密的商业机器变成了沸腾的蜂巢。
广州城的总号账房里,彻夜灯火通明,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连成了片,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
十几个账房先生眼窝深陷,脸颊被油灯熏得发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账册和算盘间翻飞,空气中弥漫着墨汁,陈年账册的灰尘和浓得化不开的茶垢味道。
一摞摞账本被搬进来,又核对完签押后被搬出去,堆在墙角,很快又堆成了山。
“王掌柜那边三年的流水对完了?快!盐铁司的税单子呢?找出来比对!”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账房嗓子沙哑地吼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字。
“李账房,广府十三家分号的本季结余汇总过来了,数目有点出入,您看看?”
年轻的学徒捧着厚厚的册子,声音带着熬夜后的颤抖。
“出入?差一个铜板都不行!给我查!”
“东家这次是把家底全豁出去了,容不得半点含糊!”
老账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窗外的色由黑转灰,又渐渐泛白。
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丘,映照着账房们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
几乎与此同时,岭南道各州府的竹叶轩掌柜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一切,快马加鞭地赶往广州城。
他们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东家如此大的手笔,意味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就在眼前。
另一方面,这机遇的门槛,显然高得吓人。
广州城的驿馆和相熟的商栈,很快就被这些风尘仆仆的掌柜们挤满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行,此刻见面寒暄的笑容底下,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试探和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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