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柳叶的指令通过隐秘而高效的渠道,递向了长安,递向了洛阳,递向了河东,江南,巴蜀……
递向了除清河,博陵崔氏之外,几乎所有在大唐排得上号的世家门阀,豪商巨贾的手中!
长安,某座深宅。
“三十艘船?柳叶这是要把家底全扔海里听响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放下信笺,眉头拧成了疙瘩。
“环球航行?简直荒谬!圆地方,自古皆然!他莫不是被钱财烧昏了头?”
旁边一位中年文士却眼神灼热。
“父亲,柳叶此人,行事看似狂悖,却每每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事!”
“岭南香料之利,当初谁又看好?”
“如今如何?若能分一杯羹……我王家或可再进一步!儿愿亲选族中健儿前往!”
...
江南,水乡园林。
“生死自负……柳东家这话得直接,也实在。”
一位儒雅的商人抚着长须,对身旁的族老道:“风险是大,但机遇更大。”
“我苏家以丝绸起家,若能借此船队开辟新的商路,直抵极西,其利何止万金?”
“当遣精通算学,熟悉货殖的子弟前往,哪怕只学得柳氏航海术之皮毛,也值了!”
...
而在被排除在外的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的府邸里,气氛则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叶!欺人太甚!”
崔佑将信函狠狠掼在地上,脸色铁青。
他们刚刚经历惨痛的损失,正舔舐伤口。
柳叶却堂而皇之地广发英雄帖,组建如此规模的船队,将他们彻底排除在外!
这不仅是羞辱,更意味着他们将被彻底甩出未来海上利益分配的核心圈!
“冷静!”
崔民干的声音嘶哑,他捡起信函,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三十艘船”的字样,心中翻江倒海。
柳叶真的疯了?
还是……他真的有把握?
那个“环球航斜到底是什么?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福
他们还在为造出几条能用的船而焦头烂额,柳叶却已经要带着一支舰队去探索世界的尽头了!
“我们……我们怎么办?”
崔佑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然。
崔民干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都爆了个灯花。
他盯着那跳跃的火苗,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狠厉。
“造船!继续造!用尽一切办法,也要造出能跟上去的船!”
“柳叶能去的地方,我们崔家,也一定要去!否则……世代基业,危矣!”
...
长安城,东西两市茶馆的闲话中心迅速切换了主题。
“听了吗?岭南那位柳东家,要派三十艘大船出海!三十艘啊!”
“何止出海,是要绕着地走一圈!这,这能成吗?圆地方,绕一圈?往哪绕?”
“柳东家哪次干的事,起初不是被人疯?可哪次没成?香料,海图,新船……这次怕是要捅破了!”
“啧啧,跟着去一趟,回来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家里铺子都能跟着沾光吧?”
“谁不是!没看各大家族都疯了似的往岭南派人?晚了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确实疯了。
驿站通往南方的驿道上,快马日夜不休,扬起滚滚烟尘。
骑手们揣着家族的信物和沉甸甸的嘱托,目标只有一个,岭南柳园。
河东裴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
这些顶级门阀的动作最快,精明务实的江南豪商紧随其后。
长安,洛阳的世家子弟更是近水楼台,收拾行囊,点验仆从的动静此起彼伏。
整个帝国的上层,都被一股看不见的海风撩拨得心痒难耐。
机会,前所未有的巨大机会,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侧殿。
李世民刚批完一叠关于春耕的奏疏,揉了揉眉心。
侍立一旁的=大宝,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酪浆,
同时,一份来自岭南,经由百骑司渠道加急送来的密报,也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李世民啜饮一口酪浆,目光扫过密报的封皮。
他展开细看,内容比市井流言详尽得多。
船队规模,大致航线规划,对各大家族的开放名额与严苛条件,以及那个石破惊的目标环球航校
“三十艘……环球……”
李世民低声自语,眼神在烛光下闪烁不定。
他站起身,踱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这张图已非旧时模样,沿海部分,尤其是岭南以南的海域,因柳叶的探索而增添了许多新的岛屿和曲折的海岸线。
他的手指沿着柳叶标注的,向西延伸的粗犷箭头缓缓移动,越过波斯湾,指向一片巨大的,标记着大食的区域。
然后继续向西,最终箭头消失在舆图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舆图边缘那代表未知的空白处停留了很久。
“竟然...是个球?”
李世民终于开口,语气复杂。
“这是要把整个大唐的野心都装进他的船里。”
大宝垂手侍立,不敢接话,只是更躬低了身子。
“传房玄龄。”
李世民吩咐道,目光依旧锁在舆图上。
片刻,房玄龄匆匆赶到。
李世民将密报递给他。
房玄龄快速扫过,饶是他老成持重,眼中也掠过巨大的震撼。
“陛下,此计……甚为大胆!风险亦是前所未樱”
房玄龄斟酌着词句。
“风险?他柳叶何曾怕过风险?”
李世民转过身,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看他这名单,裴,王,李,郑……该请的都请了,连薛万彻那莽夫都押上了棺材本。”
“连横合纵,玩得炉火纯青。”
房玄龄点头道:“各家出钱,出人,分担风险,利益交织,互相牵制。”
“柳叶居中调度,看似开放,实则牢牢握住了主导。”
“此乃极高明的平衡之术,船队内部,反倒因此可能形成一种……微妙的稳定。”
“正是此理!”
李世民一击掌,眼中精光更盛。
“利益绑在一起,谁也不敢轻易在船上闹事,否则就是与所有人为担”
“柳叶要的,就是这种相安无事。”
他踱回案前,手指点零密报上被刻意圈出的两个刺眼的名字。
“可你瞧,他偏偏漏掉了谁?”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
房玄龄了然。
“柳叶与崔氏嫌隙已深,此次是彻底将他们排除在外了。”
“妙就妙在这排除二字上!”
李世民的笑意加深。
“其他家族挤破头要上船,崔氏却只能在岸上干瞪眼。”
“这第一次远航,意义非凡,积累的经验,见识的海路,接触的异邦……都是无价之宝,是奠定未来几十年海上格局的基石!”
“柳叶这一手,等于提前宣告,未来海上的盛宴,崔氏连上桌的资格都悬了。”
房玄龄深以为然。
“崔氏此番,怕是要急火攻心,如坐针毡了。”
“急得好!他们越急,其他家族上船的心就越定。”
李世民坐回御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如此盛事,皇家岂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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