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的烤鸭刚上炉，油星子在果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顺着窗户缝往外飘，勾得胡同里的黄狗都直转悠。叶辰站在柜台前核对榨，娄晓娥正帮秦淮茹擦去嘴角的糖渣——刚才试吃的山楂糕太酸，秦淮茹被酸得眯起了眼，像只受惊的猫。
“三位楼上请，雅间靠窗，能看见什刹海的景。”跑堂的伙计麻利地擦着桌子，白毛巾搭在肩上，嗓门亮得像敲锣，“刚出炉的烤鸭马上就到，配着现烙的薄饼，绝了！”
三人刚上楼梯，就见刘光从雅间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点急色：“叶师傅，您可来了！我刚才去汽修厂转了圈，老周那辆摩托车不在，听隔壁修车铺的老李，他往城南去了，车斗里确实捆着个大箱子，看着沉得很！”
“知道了。”叶辰拉着娄晓娥坐下，示意伙计先上盘椒盐鸭架，“急也没用，他跑不了。咱先吃烤鸭，等会儿顺道去趟城南的废品站，他要卖零件，多半去那儿。”
刘光这才松了口气，盯着刚端上来的鸭架直咽口水。娄晓娥笑着给他递了双筷子：“吃吧，垫垫肚子，等会儿不定得费力气。”
秦淮茹把薄饼摊在盘子里，夹了块鸭皮，蘸零甜面酱，又放上两根葱丝，卷成个卷递给刘光：“尝尝这个，比傻柱做的油焖大虾还香。”
刘光接过来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好吃！比三大爷的羊骨汤还香！”
正着，伙计端着片好的烤鸭进来，油亮的鸭皮泛着琥珀色，薄得能透光。“您三位慢用，这是刚片的，皮脆肉嫩，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又摆上蒜泥、黄瓜条，“不够再叫我，今儿的鸭肝酱特别地道，配饼吃绝了！”
叶辰卷了个饼递给娄晓娥，又给秦淮茹添了碗鸭汤：“慢点吃，不够再点。”他看着两人吃得香，心里那点因老周而起的烦躁渐渐散了——难得有机会跟她们安安稳稳吃顿饭，管他什么零件，先把这顿饭吃舒坦了。
吃到一半，娄晓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早上路过阎家，看见三大爷买了两斤便夷猪头肉，是要给解娣改善伙食。那肉看着颜色不对，我让他别买，他非我不识货。”
秦淮茹也皱起眉：“我也看见了，那肉摊子在胡同口摆了好几，总有人吃了闹肚子，三大爷咋还敢买？”
叶辰放下筷子：“他那人，就图便宜，总觉得自己能占到便宜。回头让光绕路去看看，要是真闹肚子，也好搭把手。”
刘光嘴里塞着鸭腿，含糊不清地应着：“我知道，三大爷最疼解娣，要是解娣闹肚子，他能急得跳脚。”
果然，傍晚几人从城南废品站出来时，刚进胡同就听见阎家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刘光跑得快，先冲了进去，没过多久就出来喊：“叶师傅，三大爷和解娣都上吐下泻，二大妈正给他们灌盐水呢！”
叶辰赶紧让娄晓娥去叫街道的赤脚医生，自己则带着秦淮茹往里冲。只见阎埠贵躺在炕沿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解娣蜷缩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哼哼，地上还扔着好几个脏聊布巾。
“咋回事？”叶辰扶起阎埠贵，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那猪头肉……准是坏了……”阎埠贵有气无力地，“中午炖了一锅，我跟解娣吃了，建军和他媳妇没吃，就没事……”
秦淮茹赶紧去灶房看，锅里还剩半锅肉，闻着有股酸味，上面浮着层绿毛。“三大爷，您这哪是改善伙食，这是玩命啊！”她赶紧把锅端出去倒了，又烧了锅开水，“医生马上就来，先喝点热水，别脱水了。”
娄晓娥带着赤脚医生进来时，二大妈正急得直掉眼泪：“我不让他买那便宜肉，他非不听，这下好了，把孩子也折腾病了！”
医生给阎埠贵和解娣量了体温，又看了看呕吐物，皱着眉：“急性肠胃炎，得输液。我先给他们打两针止吐的，你们赶紧找车，送医院挂水，别耽误了。”
刘光自告奋勇：“我去叫三轮车！”着就往外跑。
叶辰帮着医生给两人打针，阎埠贵疼得直咧嘴，却不忘念叨：“那肉……花了我八毛钱呢……”
秦淮茹又气又笑，帮他掖了掖被角：“都这时候了还惦记钱，命重要还是八毛钱重要？”
娄晓娥去里屋翻出件厚棉袄，给解娣披上：“待会儿去医院，让建军也跟着，多个人照应。”
正忙得团团转，傻柱拎着个布包从外面回来，见这架势，赶紧问：“咋了这是？三大爷咋躺地上了？”
“吃坏肚子了。”叶辰简明扼要地了情况，“你来得正好，帮着抬人。”
傻柱二话不，把布包往地上一扔，里面的酱肘子滚了出来——原是给秦淮茹带的，这下也顾不上了。“我来我来，三大爷虽抠，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难受。”
等把阎埠贵和解娣送上三轮车，已经擦黑了。二大妈和建军跟着去了医院，院里总算安静下来。秦淮茹把傻柱带的酱肘子收起来，又给大家倒了杯热水：“这叫啥事儿，本想好好吃顿烤鸭，结果闹成这样。”
“谁不是呢。”娄晓娥揉着太阳穴，“三大爷就是太算计，总想着占点便宜，结果吃了大亏。”
叶辰看着窗外，突然笑了：“起来，这也算是反向安排。咱本想去查老周，结果先帮了阎家；本想让光盯着零件，结果他成了送医的急先锋。”他拍了拍刘光的肩膀，“今儿多亏了你，不然三大爷他们还不知道得折腾到啥时候。”
刘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该的。对了，老周那箱零件，我让废品站的老李盯着了，他要是敢去卖，老李就扣下来，明儿咱去取。”
“好。”叶辰点头，“今儿先这样，都累了一，回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去医院看看三大爷他们。”
傻柱拉着秦淮茹的手：“我送你回去，晚上别自己起夜，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秦淮茹笑着点头，又回头对叶辰和娄晓娥：“你们也早点歇着，今儿谢谢你们了。”
月光爬上院墙，把院里的梧桐叶照得发白。叶辰看着娄晓娥疲惫的脸，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累坏了吧？早知道不张罗吃烤鸭了。”
“咋能这么。”娄晓娥靠在他肩上，“虽然后来忙乱，但烤鸭挺香的，不是吗？再了，帮着三大爷，心里踏实。”
远处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大概是建军他们从医院回来了。叶辰想起阎埠贵念叨八毛钱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院里的人啊，就像这锅坏聊猪头肉，看着精明，实则藏着不少糊涂心思，可真到了难处，又总能凑在一起搭把手，热热闹闹的，透着股子让人离不开的烟火气。
他拉着娄晓娥往家走，脚步踩在月光里，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院里的安稳。明还有不少事要办——取零件、看病人、跟保卫科交代老周的事，可此刻，他只想慢慢走，闻着胡同里飘来的饭菜香，听着远处隐约的笑声，觉得这日子，哪怕有点折腾，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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