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吴侬软语，胡力挑了挑眉，随后摇了摇头，知道跟她们讲不通。
“行了，都上车吧，不早了，那俩同志，你俩和我坐这边。”
他指着靠近狼尸的那一侧车沿。
“把狼和她们隔开，不然还能咋办？这离桃源村还远着呢，让她们四个走回去，黑了也到不了，半路就得累趴下。”
着，胡力又把另外两头狼扔到牛车上。
能和胡力这么厉害的人坐在一起，赵卫国和孙志强顿时忘了疲惫，兴奋地爬上车，一左一右坐在了胡力旁边。
尤其是赵卫国，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位爷一看就是山里通，身手还这么猛，要是把他哄好了，以后跟着他进山打猎，那还能缺肉吃？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先恭敬地给胡力递上一根，然后又给李二狗和孙志强散烟，只有钱进步摆手表示自己不抽。
散了烟，赵卫国又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弓着腰，一脸狗腿样地凑到胡力面前，想要给他点烟。
胡力看着他那殷勤劲，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伸手摘下了护目镜和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巾，然后将烟叼在嘴上，准备就着赵卫国的火点着。
然而，在护目镜和面巾拿下的那一刻，胡力那张年轻得过分，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的脸庞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卫国保持着递火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孙志强和钱进步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四个女知青更是瞬间忘记了害怕，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胡力脸上，一个个脸上浮现出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胡力等了半，不见赵卫国动作，烟都没点着，反而被火柴燃尽的灼热感烫了一下手，“嘶”地一声缩了回去。
胡力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沾了狼血？”
李二狗坐在车头，挥动鞭子，赶着老牛慢慢起步，脸上是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
“呵呵...没啥，他们就是没见过世面，被你子这嫩脸蛋吓着了呗！”
牛车因为增加了胡力和四头狼的重量，走得比来时更慢了。
但现在有胡力这个“定海神针”在车上，就算回去晚点，李二狗心里也踏实得很。
赵卫国甩着被烫到的手，眼睛却还死死盯着胡力，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怎么这么年轻？！”
他原本以为能有这般身手和气势的，怎么也得是个三四十岁的糙汉子，没想到居然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青年！
女知青们也回过神，互相交换着眼神，想看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一个个脸上带着娇羞和好奇。
不知谁又低声呢喃了一句。
“还挺好看……”
胡力耳朵多尖？当即捕捉到了这句夸奖，很不要脸地笑着接口道。
“是吧？我也觉得我长得还校”
他那带着点痞气的自信笑容，让几个女知青忍不住又红了脸，纷纷低下头去。
赵卫国锲而不舍，追问道。
“哥们儿，你到底多大啊？”
他心里还存着点心思，要是胡力年纪比自己，不定还能套套近乎，认个弟弟什么的，以后也好话。
胡力没再用他的火，而是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打火机，“啪”一声给自己点上烟，惬意地吸了一口。
这才笑眯眯地看着赵卫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收起你那点九九，哥今年三十多了，比你可大多了。”
“嘶——”
话音刚落，牛车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不会吧？”
王淑芬第一个惊呼。
“是啊，怎么看也不像啊。”
赵晓梅眨着大眼睛，满脸不信。
“就是，你看起来就和我们差不多大，怎么就三十多了。”
李红霞也声嘀咕。
林婉清虽然没话，但那双好似会话的大眼睛里却写满了惊讶和好奇。
胡力被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地质疑着，非但不恼，反而很是得意。
谁不喜欢被别人夸年轻呢？何况刚才还有人明确他“好看”。
这会他心里美的都快翘尾巴了，当即故作高深地一扬下巴。
“骗你们干嘛？哥这是生丽质难自弃，就是这么好看……哎，没办法！”
他这句“生丽质”一出口，直接把四个女知青都逗得前仰后合，笑出了声。
“咯咯咯……哪有男人自己生丽质的……”
“鹅鹅鹅……就是就是……你也太不谦虚了……”
一时间，牛车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之前因为狼群带来的恐惧和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李二狗听着身后的笑闹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力，你见着大牛他们没？他们没跟你一起吗？咋就你一个人从这边出来了？”
胡力正享受着被年轻女孩们围着夸赞的乐趣，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道。
“大牛叔他们还没回村吗？”
李二狗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想到了李麻杆，慌忙问道。
“没……没回啊！这都几了！他们……他们不会也出事了吧？！”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没等李二狗把话完，胡力连忙摆手道。
“二狗叔，你别急，他们没事，分开的时候他们去向阳大队，估计是那边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唉...就是可惜了麻杆哥...”
听到李大牛他们没事，李二狗刚把心放回肚子里，没想到胡力紧接着又来了这么一句。
他当即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仿佛深了许多，声音低沉下来。
“唉……麻杆那孩子……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就这么被人害死了……可惜了……”
一时间，牛车上那欢快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刚刚还笑语晏晏的知青们，看着突然沉默下来、面露悲戚的胡力和李二狗，也自觉地闭上了嘴。
赵卫国和孙志强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四个女知青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和一丝对前路未知的茫然。
只有老黄牛依旧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牛车轮子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载着一车沉默，缓缓驶向被暮色笼罩的远方。
牛车在沉默中行进了一段路，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和呼呼的西北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胡力将手里快燃尽的烟头用手指弹飞，火星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熄灭。
他抬手搓了搓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颊，顺手又把多功能面巾拉了上去，遮住了口鼻，因为迎着风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戴好面巾，他索性双手抱在脑后，直接仰面躺在了那几头硬邦邦的狼尸上，望着灰蒙蒙的空，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对前头赶车的李二狗道。
“二狗叔，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再想那么多也没用，这年月都不容易，就别费那脑子想东想西，给自己添堵了。”
这倒不是胡力冷血，实在是他两世为人，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别离，尸山血海都蹚过，心态早已磨砺得异于常人，更能看清现实的残酷和无奈。
李二狗也不是那种矫情钻牛角尖的人，闻言，把旱烟袋在车辕上磕了磕，抖掉烟灰，叹了口气。
“唉……你的在理儿，这苟日的年月，能活着就不易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啥，净给自己找不痛快。”
一时间，牛车上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老牛粗重的喘息声。
那几个知青有的连着坐了好几的火车，又担惊受怕了大半，这会精神一放松，加上牛车有节奏的摇晃，困意很快袭来。
没多大功夫，赵卫国和孙志强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钱进步靠着行李，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四个女知青也互相依偎着，眼皮开始打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眯着眼赶车的李二狗忽然挺直了腰板，手搭凉棚向前张望，语气带着不确定。
“力，你眼神好使，快瞅瞅！前面路边停的那辆牛车，边上站着一堆人……领头那个，咋那么像你大牛叔呢？”
正闭目假寐的胡力闻言，抬起身向着前面看去，这一看，还真是！
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确实停着一辆牛车，车上放着几个不大的包袱。
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怀里还搂着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瘦瘦的孩子。
牛车旁边，李大牛带着那九个民兵正站在那里，不停地向这边张望，显然是早就看到了他们。
胡力立马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狼毛
“还真是！大牛叔他们在那边等着呢！看样子应该早看见我们了。”
李二狗一听，心里一块石头落霖，但又有点来气，当即挥了下鞭子，在空中甩出个响儿，催促老牛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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