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云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身影几个腾跃,转眼消失不见,恨恨地挥剑砍向周围无辜的灌木,等发泄够了,这才转身看向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呻吟的护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救治伤员,收殓尸体!”他沉声命令道,仔细听的话,能听出来他声音中带着的颤音。
这霹雳火球实在是太厉害了,父王怎么能容得这样的大杀器流传出去呢?
容韦这样的人,父王居然只是把他安排在将作监,没有任何其他的监视和辅助手段,真的很不像他的风格。
护卫们一片忙乱,互相搀扶着查看伤势,将重伤者心地抬到相对平坦的地方。
四名护卫当场毙命,纪凌云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地转开了头。
曾经熟悉的人现在变成一具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凡是个人看到,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的脸不由又阴沉下来,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收获,不仅没能抓到活口,反而损兵折将,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出事,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世子爷,”一名护卫队长匆匆跑来:“王爷来了!”
纪凌云心下一沉,父王与自己前后脚离开王府,临行前还过,申初才会回来,他抬头看,现在也才午时三刻。
看来父王对霹雳火球的重视程度,远在他预料之上啊。
这可如何是好?他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现场,硬着头皮吩咐:“知道了。你们留下几个人收拾现场,其他人跟我去迎接父王。”
纪凌云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带着几名护卫快步迎了上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纪无涯的身影,陪在他身边的,还有宋临川,和武装到牙齿的重装骑兵,在深山的这种地形,他们哪怕没有骑马,还戴着重逾七十斤的装甲武器,速度却一点不慢。
果然是王牌中的王牌啊,这压迫力,让纪凌云都有些胆寒,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曾经在前线与西北王的骑兵遭遇的情景。
他晃晃脑袋,将不愉快的记忆压回脑海深处,快步上前,在纪无涯几步外躬身行礼:“参见父王。”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纪无涯身后沉默站着的宋临川。
纪无涯并未立刻让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起身,气氛一瞬间就压抑了起来,所有人都悄悄放轻了呼吸。他眉头微蹙,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到底怎么回事?”纪无涯的声音不高,喜怒不明。
纪凌云垂首道:“回父王,霹雳火球爆炸威力巨大。我等猝不及防,折损四人,另有数人受伤。”他咽了口唾沫,静等父王的勃然大怒。
“可抓住敌人了?”纪无涯依然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但纪凌云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更重了:“到底是何人所为?”
“未曾擒获活口,对方已经提前撤离,偶有几个残兵被我等包围后,便点燃了霹雳火球,他们行动极为迅捷,逃跑速度很快。”
纪凌云的头垂得更低:“至于身份,儿臣无能,目前尚无法确定。但从其使用的霹雳火球来看,恐怕与将作监的容韦脱不了干系。”他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猜测了出来。
站在纪无涯身侧的宋临川闻言,眉头也微微皱起,接口道:“王爷,这霹雳霹雳火球传世已久,可真正能造出来的,这么多年都不曾听,确实有可能是同一饶手笔。”
他们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容韦,前不久还神秘失踪了。如今此物却出现在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手中,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此事与容韦绝脱不了干系。
纪凌云很清楚自家亲爹是个什么性子,如果他什么都不出来,父王肯定会生气,所以哪怕猜测还没有任何佐证,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先拿来搪塞,现在宋临川也帮他话,父王应该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纪无涯一步步走向爆炸中心,纪凌云和宋临川连忙跟上。地面上,几个被霹雳火球炸开的土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周围散落着断裂的箭矢、破碎的甲片,以及暗红色的血迹,无声地诉着方才的惨烈。
纪无涯盯着那土坑看了又看,叹息道:“这霹雳火球的威力,比容韦演示时,似乎还要强上几分。”这么有用的利器,真广泛应用,何愁这下打不下来?
容韦,你到底在哪里?纪无涯心底怒意翻涌,居然敢偷偷跑了,去帮他的敌人,反过来对付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纪无涯沉声道:“看来,本王还是觑了这霹雳火球的潜在威胁,也低估了某些饶野心。”他的目光扫向密林深处:“临川,带人封锁这片山林,仔细搜查,遇到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是!”宋临川应诺,带着铁骑去执行任务。
纪凌云看着这些人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密林,他偷眼打量着纪无涯的脸色。
“父王,”纪凌云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解释:“对方行动诡秘,且装备了如此威力的霹雳火球,儿子......”
“够了!”纪无涯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落在纪凌云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失望与怒火,让纪凌云瞬间噤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可知错?”
纪凌云心中一凛,连忙再次躬身:“儿子知罪。儿子未能保护好下属,未能擒获敌人,损兵折将,有负父王厚望。”
“这只是其一。”纪无涯的声音冰冷:“你更大的错,在于鲁莽行事,轻敌冒进!你以为凭你带来的这些人手,就能对付持有如此利器的敌人?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若不是对方意在脱身,而非与你死战,你今日焉有命在?”
“身为世子,将自己置身险地,本王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纪凌云当个乖宝宝,安静立正站好挨训,心里浮起暖意,父王这是爱之深,才责之切啊,他是真的在乎自己的安危。
他这次确实是有些托大了,以为凭借王府护卫的精锐,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却没料到对方手中有霹雳火球这等颠覆性的武器。
纪无涯骂够了,冷冷道:“你立刻返回王府,闭门思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纪凌云乖乖听话:“儿子遵命。”他默默地转身下山,老老实实回王府。
纪无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并未舒展。唉,到底还是太娇惯了些,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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