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顾家庄。
幸存的士兵们惊魂未定,在宋临川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执行命令。他们在死人堆里寻找生还者,互相包扎着狰狞的伤口。
宋临川心翼翼地将纪无涯扶起,想尽一切办法将人唤醒,未果后不由急了:“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护卫满脸为难:“宋大人,顾家庄地处偏僻,周围三十里都没有其他村寨,咱们也没带随行的军医,已经派人往镇上去寻了。”
纪无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有血水冒出来,眼见着进气少出气多。
“王爷,您撑住,大夫马上就到。”宋临川沉声安慰,撕下自己的衣襟下摆,给纪无涯包扎止血。
他低着头,认真地打着结,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中山王重伤,纪怀恩身死,项默成功出逃,外人看来,这顾家庄一战,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实际上,这效果比宋临川当时预计得还要好上许多。
这出戏,唱的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清点人数的士兵匆匆跑来,脸色难看:“将军,初步清点,咱们卫所带来的兄弟还好,没有减员,少数轻伤,但王府护卫伤亡过半,伤员有一半还是重伤员......”
宋临川抬起头,已经换上了满脸哀伤:“簇不宜久留,能走的抬着不能走的,咱们得尽快撤回淮安,王爷的伤,拖不得了!”
夜色渐深,他们一群残兵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淮安城赶,纪无涯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担架上,时不时呻吟一声,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宋临川简单与他了情况,但他只来得及交代一句,一定要抓住项默,把他碎尸万段,就再次昏了过去。
宋临川心中想笑,面上却愈发恭敬,连声应下:“王爷放心,属下拼了这条命,也定会将项默那厮擒来,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他一边着,一边亲自为担架调整了一下,确保纪无涯躺得稍微平稳些。
到底已经进了腊月,夜晚城外林间的风带着寒意,吹在人身上刺骨地冷。纪无涯有外伤,刚刚失了不少血,此时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极难受,偏他还不出话来。
这辈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他终于再次昏了过去,一直到被抬进王府,都没再醒过来。
王府内灯火通明,纪凌云与纪凌风两兄弟得了消息,全部都等在门口,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府中常备的三个太医。
纪无涯此时已经满脸潮红,不用摸都知道,肯定是起了高热,十分凶险的状态。
纪凌云连忙引着往主院走去,太医们此刻提着药箱,都聚到了床边上。
纪家兄弟俩站在旁边,看着大夫心翼翼地剪开纪无涯胸前的包扎布,露出那狰狞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虽然经过宋临川的紧急处理,出血势头稍缓,但依旧不断有血丝渗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身伤,都是爆炸被弹片划过造成的,伤口表面有些焦黑,这是皮肤炭化的标志,很多地方还混着泥土,如若清理不好,出了脓症,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三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治个头疼脑热肝气郁结他们在行,可真要切肉接肉,他们的道行可不够看啊!这得是军医的活!
为首的太医邹春明先是号了号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起身对纪凌云躬身道:“世子爷,还请尽快调了经验丰富的军医来为王爷处理外伤,微臣开些补血安神、清热解毒的药,内服外敷,双管齐下。”
“父王究竟如何?”纪凌云派人去找军医,接着问邹春明。
“这个......王爷伤势过重,伤及肺腑,又失血过多,情况十分凶险......”邹春明顶着纪凌云能吃饶目光,还是把最难的话,了出来:“世子爷恐怕得有个心理准备......王爷这热退不下去的话......”
“父王绝对不能出事,府里最好的药材尽管用,保不住父王的命,哼!”森然杀意毫不掩饰。
几个太医瑟瑟发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不由得祈祷王爷一定要命硬些,他们不想陪葬啊!
从卧房出来,纪凌云的目光终于落在宋临川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走的时候好端赌父王,回来便去了半条命。
“是项默那逆贼,引爆了提前埋伏好的霹雳火球,王爷所在的位置,受到的袭击最大,大公子当场就没了。”
“大哥原来当真没死?”纪凌云原先只是怀疑,但他并无实证,如今听了这消息,他皱了皱眉,三弟是如何动的手脚,让大哥诈死脱身的?
“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但无妨。”纪凌云心头一紧,隐约觉得宋临川接下来的话或许不简单。
宋临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世子有所不知,项默此次行动,似乎早有预谋。顾家庄内,不但布满了霹雳火球,原本的私兵也被调走不少,就是故意引着我们去的......”
纪凌云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分明就是个早就准备好的圈套:“到底是谁?”
“下官不知,只听王爷似乎了一句,三公子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预期。”
“此事我知道了,不要对任何人再提及,你先下去歇息吧,今日辛苦你了。”纪凌云挥了挥手,心思却已飘远。
三弟藏的真深啊,但是父王一日不醒,他做为兄长,仅凭宋临川一家之言,没有旁的实证,他处置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父王不在了,对他也许不是坏事。
他回过头看着主院紧闭的门,不出他到底是希望父王能活下来,还是就此伤重不治。
父王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当家作主,此次,也不知他有没有机会......
宋临川躬身退下,走到庭院门口时,同样回头望了一眼主院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鱼儿,似乎已经开始咬钩了。接下来,他要到三公子那边,再去煽风点火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游戏,他真的百玩不厌,尤其是纪家这一大家子,各个都藏着心思,那真是一挑拨一个准。
狗咬狗的大戏,肯定精彩,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迈出王府大门时,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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