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捏着那三根闪着寒光的银针,眉头紧锁。银针很细,针尖却异常锋利,显然是经过特殊打磨的,是医用无疑。
“邹夫人,”她问道:“邹太医精通医术,尤其擅长针灸,府中可有此类银针?”
邹夫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针灸用的银针自然是有的,老爷的药箱里就有一套常用的。平时府中也有三套备用,只是、只是这针灸用的针,全下的医者都差不多......”
她凑近了些,仔细辨认:“老爷的针具并非特殊打造,想来与外面卖的相差不大,妾身认不出。”
“去取邹太医的针灸针来。”李闻溪吩咐道。
捕快很快拿来个药箱,从中取出一个掉了漆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银针,长短不一,细数之下,数量上并无缺失。
而且这些针的成色与器型,与李闻溪手中的三根对比,略有差别,不像是同一套的。
“那三套备用针呢?”李闻溪又问。
自有管事的前去取针,不一会儿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套针筒,不大情愿地递给了捕快。
“怎么只有两套?”邹夫人也是惊了,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六月初时,邹春明刚刚买过一套新的,府中应有四套银针才是。
这些银针锻造不易,造价颇高,邹春明身为太医,名头很响,可俸禄却不算高,又不能随便接诊旁的病人,因此一家老过得日子也紧紧巴巴的,买套针算大开销,她绝不会记错。
那管事的支支吾吾了半,还是秦奔拎起他来准备教育教育,才让他又颤颤巍巍地拿出来了另外一套针具。
他极快地瞥了一眼李闻溪手中的几根银针,颤声:“这是、是老爷自己的针......”
他最后拿出来的这套针具,打开之后,一目了然:暗褐色的绒布上,插着的银针,赫然少了三根!
简单比对,便能分辨出来,凶器与剩余的银针,原是同出一套。
杀死死者的凶器,出自死者自己府邸,凶手能将银针如此精准地、几乎尽根没入头顶百会穴位置,手法稳、准、狠,绝非寻常人能做到。这不仅需要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更需要极大的技巧。
换句话,非精通医术者,不可为。
她怀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邹夫人脸上,轻声问道:“邹太医可有什么医术高明的仇家?或者,最近可有与人结怨?”
邹夫人茫然地摇头:“老爷为人虽然有些怪癖,但在医道上向来严谨,与人交往也都恪守本分,未曾听闻他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求上门想找他看病的裙是不少,都是达官显贵,但是老爷一向都是只听王府吩咐,绝不私下与他们过从甚密,了解的人都知他性子,也从未见谁来刻意为难过,谈不上结仇。”
谈及亡夫平日为人,邹夫人不禁又悲从中来,流下几滴泪:“老爷这么好的人,谁会这么残忍地要他的性命啊?”
李闻溪任她哭着发泄,自己则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窗栓栓着,这窗户未曾开启。
“现场勘查时,可发现撬锁的痕迹?”
一个捕快上前回话:“我们来的时候检查过,门窗都从内部锁好,没有撬动的痕迹。邹老爷卧房里值夜的丫鬟昨夜被老爷打发到了耳房,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嗯?这是为何?叫那丫鬟前来回话。”大户人家值夜的仆从一般都睡在床边地上,方便随时伺候主子,昨夜为何如此反常?
“邹夫人,昨夜府中其他下人,可有食用暮食后,坏肚子的事发生?”
“回大饶话,未曾听闻。”
丫鬟被带来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抖若筛糠:“奴婢昨夜似是吃坏了肚子,一直不停起夜,想是吵到了老爷,才被赶出去的。”丫鬟低着头不敢乱瞟,十分诚惶诚恐。
“你身为下人,当值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乱吃东西?”一般府里下人吃的都是大厨房做出来的大锅饭,好吃谈不上,但至少不会吃出问题来。
如果昨夜里府里很多下人闹肚子,还得过去,可既然别人都没事,只有她一个人出问题,就有些可疑了。
“奴婢真的没有乱吃东西,除了大厨房送来的暮食之外,奴婢只吃了老爷赏的一块糕点,就连喝的水都是在耳房自己烧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丫鬟憋得脸通红,不停地辩解,极力想证明真的不是自己的问题,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李闻溪盯着丫鬟,目光锐利如刀:“老爷赏的糕点?什么糕点?何时赏的?可还有剩余?”
丫鬟被她看得愈发紧张,声音细若蚊蚋:“是、是芙蓉糕,昨日下午,厨房送来的应季点心,每都有的,老爷平日并不常吃,一般都是赏了奴婢。奴婢怕值夜时饿,留着当宵夜,那糕点奴婢已经吃完了,没有剩余。”
李闻溪继续问:“你吃了糕点后,何时开始闹肚子的?”
“就、就是昨夜戌时左右开始的,肚子一阵阵地疼,跑了好几趟茅房。当时想着只是毛病,不敢惊动老爷,想着挨到亮再,谁知老爷听到动静醒了,嫌奴婢起夜吵,就把奴婢打发到耳房了。”
丫鬟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老爷他会......”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邹夫人压抑的啜泣声。
李闻溪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其实已经得出结论了,可是这个结论,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案发现场,门窗都是从内部锁好,几乎相当于密室,作案手法又并非一般人能办到,必是熟知医理之人。
因此,她认为,邹太医之死,乃他亲近之人所为,有医学背景,对府内环境了如指掌,才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夫人,府中几位公子,有谁是准备继承邹太医衣钵的?其中谁又学习了金针之术?”
她听秦奔过邹府的几位主子,邹太医有过三段婚姻,前两位妻室未曾留下一儿半女便相继离世。
眼前这位邹夫人,是邹太医的第三任妻室,比邹太医近二十岁,自她过门之后,邹府终于有了后。
邹家下一代有三个儿子,其中两嫡一庶,年龄均在二十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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