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易卜心中早有计较，却故作沉吟道：
“陛下，雷门虽偏安江南，却终究是大离子民。如今国战在即，药人凶险，若陛下以下大义相召，再许以……”
他故意停住，抬眼看向皇帝。
“许以什么？”萧若瑾追问。
“爵位和朝廷敕封！”
易卜吐出这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雷门富甲江南，江湖地位尊崇，寻常赏赐难入其眼。
但若陛下赐雷门家主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哪怕只是伯侯之爵……”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萧若瑾耳中沉淀了片刻接着道：“对江湖世家而言，便是脱胎换骨，从此不再是草莽之身，而是勋贵之门。”
萧若瑾闻言眼神微眯，觉得易卜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瑾萱这时也在一旁低声附和道：
“陛下，易宗主此言……倒让奴婢想起一事——
雷梦杀如今已是银衣君侯，若雷门再得爵位，那便是‘一门双爵’。这份荣耀，江南任何世家都未曾有过。”
这话看似补充，实则是推波助澜！
既点明雷梦杀与朝廷的现有关系，又暗示这层关系可加以利用。
萧若瑾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明黄的寝衣上，映出斑驳光影。
易卜和瑾萱垂首静立，彼此看了眼，心照不宣。
良久，萧若瑾停下脚步：
“瑾萱！”
“奴婢在！”
“拟旨……”
萧若瑾走到御案前，轻轻磕了嗑案角：
“封江南霹雳堂雷家家主雷轰为‘惊雷侯’，赐朝廷丹书铁券。
另，赏黄金五千两，锦缎三千匹，玉璧十双……”
他话音出口，瑾萱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到这，萧若瑾想了想接着道：“再加一句——着雷云鹤、雷轰等雷门四杰，即刻率雷门精锐北上，
于剑门关与琅琊王大军汇合，共讨逆贼。若立战功，朝廷必有重赏！”
瑾萱躬身：“奴婢遵旨，只是……若是雷门推脱该如何处置？”
萧若瑾放下笔，看向易卜：“易将军，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你亲自去一趟江南，务必服雷门接旨。”
他顿了顿，眼神转冷：“若他识时务，雷门便城江湖豪族、朝廷新贵；若他不识抬举……”
后面的话没，但易卜与瑾萱二人都懂皇帝的意思。
易卜深深一躬：“老臣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萧若瑾挥挥手，“朕等你的好消息。”
易卜退下后，偏殿内重归寂静。
瑾萱心翼翼地将圣旨誊抄用印，低声问道：
“陛下，您真觉得雷门会接旨？”
萧若瑾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光，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圣旨接不接，由不得他！雷门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这是他们一族百年难遇的机会。
若他愚蠢……”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雷门不接，雷梦杀在军中的处境就微妙了。
你，当全军都知道雷门抗旨不遵，而他这个雷门子弟却身居高位时……琅琊王该如何待他？雷梦杀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瑾萱心头一凛，赶忙奉承道：“陛下圣明！”
“圣明？”萧若瑾轻笑，“不过是帝王之术罢了。药人要破，雷门要用，琅琊王要倚重，也要……制衡！”
他走回榻前，重新捧起那盏已凉的参茶：
“再下一道谕令给影宗，让他们盯紧雷梦杀——雷门接旨的消息传到军中时，看雷梦杀作何反应！
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
“是。”瑾萱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萧若瑾一人。
他望着南方，眼神深邃如渊。
‘皇弟啊皇弟，你不是重情重义吗？
你不是与雷梦杀生死相托吗？朕倒要看看，当朝廷的爵位落到雷门头上，当你的兄弟夹在家国大义与江湖本分之间时，你这份情义……还守不守得住。’
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暖那双帝王眼中冰封的寒意。
而在江南太湖之滨，霹雳堂雷家祖宅内，一场关乎家族百年气阅抉择，即将开始。
易卜的马车已驶出启，直奔江南。
他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姬若风，你以为撕了银票就能羞辱老夫？殊不知，老夫真正要的，从来就不是你那点消息！
借朝廷之手，将雷门拖入朝堂漩涡；借雷门之事，离间琅琊王与雷梦杀；
再借这层层制衡，巩固影宗在朝廷的地位……到那时随便找个机会，一举捣毁你在北离的根基！
姬若风，我会让你知道，能斡旋江湖与朝堂的，只有我影宗！’
马车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江湖与朝堂的棋局，在这一刻，悄然落下一枚重子。
江南武林百余年的平静，也即将在此时被易卜的到来所打破！
……
铁棘岭溶洞口，晨雾未散。
温彦钊看完百里成风递来的纸条，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讥笑。
“姑父，”他叠起纸条，递还给百里成风，“这新皇萧若瑾……手段倒是利落。
登基不过半月，就拿四品御史开刀，杀鸡儆猴，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也好，就让朝堂乱起来，势必有些争权夺利之人要上位，不过这对我们却有利，就让他们搅吧，启越乱我们越有机会！”
百里成风脸色凝重：“钊儿的不错，萧若瑾远没有他弟弟萧若风仁厚。可胡不飞之父胡成大学士，当年在朝中多次为父亲话，是百里家的恩人。
如今他儿子蒙冤下狱，我们若是袖手旁观的话……”
“姑父误会了，我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温彦钊打断他，“只是此事背后，远比姑父想的复杂。”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渐渐散去的雾气：
“萧若瑾刚登基，朝中人心未附。御史台那帮老臣，尤其徐巍那老头，向来只认先帝和琅琊王。
胡不飞虽嗜酒误事，可他是徐巍一手提拔的，在御史台人缘不错。
拿他开刀，既能敲打徐巍，又能震慑御史台，还能给朝中那些观望的官员看看——这下，换主人了。”
百里成风沉默片刻，苦笑道：“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可恩人之子蒙难，我百里家若不出手，我着实于心不安。
而且老头子那边也交代了，最好能出手援助，所以姑父才把消息告诉了你！”
“出手自然要出手。”温彦钊转过身，眼神清明，“但眼下破风军正与北离大军对峙，姑父要整军备战，我要操练药人，你我谁都走不开。
若派寻常热去启救人，一来实力不足，二来容易暴露身份，反而害了胡不飞。”
百里成风托腮皱眉：“那该如何是好？”
温彦钊忽然笑了：“姑父怎么忘了，咱们有个最佳人选——远在雪月城的表弟，东君。”
百里成风一怔：“东君？那臭子，他现在是大城主了，忙的很！况且我们此刻距离雪月城千里之遥……”
“千里之遥又如何？”温彦钊眼中精光闪烁，“我以神游之法传讯于他，即刻便达！
东君如今已是冠绝榜高手，身边又有司空长风、尹落霞，雪月城通阁更有落风钟、落念瑟兄弟坐镇。
若他们以江湖武者身份前往启，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顺利救出胡不飞，给朝堂以震慑！”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东君与胡不飞虽无交情，可他知道胡家与百里家的渊源。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百里成风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仍有顾虑：“可启城盘龙卧虎，影宗、司礼监、禁军……高手如云。东君年轻气盛，万一……”
“姑父！”温彦钊忽然提高声音，眼中带着笑意，“当年您独闯岭南，从许家人眼皮底下抢走姑姑时，可曾想过‘万一’？
那时您不过金刚凡境，就敢在温家祖宅放话——‘许家人听着，温珞玉我娶定了！温壶酒都保不住她！’
怎么如今儿子要去启救人，您反倒畏首畏尾了？”
这话提起百里成风的往年旧事，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好子！拿你姑父当年的事来嘴！”
百里成风拍着温彦钊的肩膀，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是啊……当年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子，就敢闯岭南抢回珞玉……
如今东君已是雪月城大城主，冠绝榜上有名，去启救个人，难道还不如他老子当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好！就按你的办！让东君去救胡不飞！”
温彦钊点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神游传讯。”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一瞬之间，便入神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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