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金蚕蛊准备
蛇蛊寨的吊脚楼里，火塘的火苗舔着陶罐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阿依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三枚青铜钱，钱眼处穿着红绳，随着她念咒的节奏轻轻晃动。罐口蒸腾的绿雾里，金蚕蛊的虫影越来越清晰——它们通体金黄，背生薄翼，六足如钩，正贪婪地吮吸着幽冥草与纯阳露融合的药力，每吸一口，身上的金光就亮一分。
“嗡——”
阿依突然提高了念咒的声调，声音里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山涧流水撞上岩石，又似蛇群在草丛中游走。随着咒语响起，她手背上的碧虫突然振翅飞起，化作几点绿光钻进陶罐，与金蚕蛊的虫影缠绕在一起。
“这是‘种蛊’。”阿依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对凑过来的肖机解释，“用我的本命蛊给金蚕蛊开智，这样它们才能分清敌我，不会误伤自己人。”她指尖的青铜钱突然竖直立在陶罐边缘，钱眼射出的红光在绿雾中交织成网，“阴山派的血尸王被黑莲教的‘蚀骨咒’催熟，灵智未开却凶性极烈，普通蛊虫靠近就会被尸气吞噬，只有开了智的金蚕蛊能钻进它的骨缝，啃食那些黑骨针的残根。”
肖机的阴眼穿透绿雾，看清了金蚕蛊体内的变化。它们的腹中有个的光点，那是纯阳露凝成的“阳核”，背翼上则缠绕着幽冥草的阴丝，阴阳相济，正好克制血尸王身上的纯阴尸气。而阿依的本命碧虫在虫影间穿梭，留下淡淡的绿痕，像是在给金蚕蛊刻下某种印记。
“难怪需要两种草药。”林九渊恍然大悟，他正帮着添柴，桃木剑靠在火塘边，剑身上的金光与罐口的绿雾隐隐呼应，“纯阳露镇住金蚕蛊的阴毒，幽冥草增强它们的穿透力，这搭配倒是巧妙。”
赵青蹲在旁边，手里转着符笔，眼睛却盯着陶罐里的金光：“这金蚕蛊真有那么厉害？能啃动血尸王的骨头？我听那玩意儿刀枪不入，上次山魈的骨头都比钢铁还硬。”
“寻常骨头自然啃不动。”阿依哼笑一声，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撒进火塘，火苗瞬间变成幽蓝色，“但血尸王是用百具尸体强行炼化的，骨缝里全是黑骨针的残毒，那些毒是活的，会腐蚀它自己的骨殖。金蚕蛊专吃这种阴毒，就像饿狼见了肉。”她顿了顿，眼神沉下来，“三十年前，你们肖家的人就是用类似的法子，破了阴山派第一次炼制的血尸。”
“肖家？”肖机猛地抬头，祖父的手札里只提过灭门与黄泉骨有关，从未提过血尸。
阿依往火塘里添了块蛇形木柴，火光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老婆子年轻时见过你祖父肖承影。那时候他穿着青布长衫，背着个旧木箱，箱子里就装着黄泉骨。他来蛇蛊寨求‘子母蛊’，要去阻止阴山派炼尸，还肖家世代都是赶尸匠的护法，守着丙穴里的阴阳眼。”
肖机迅速翻到帛书的最后几页，果然在夹层里找到张泛黄的画像——画中男子身着长衫，腰间挂着个骨哨，背景正是丙穴的入口，他手里托着的东西，与肖机胸口的黄泉骨一模一样。画像右下角写着行字：“护阴阳眼，守黄泉骨，肖家责也。”
“阴阳眼是什么？”钱明忍不住问，他正用罗盘测量陶罐周围的气场，指针稳定地指向罐口，“和丙穴有关？”
“丙穴深处有个然的阴阳交汇点，就是阴阳眼。”阿依的声音低沉下来，“那里一边通着阳间地脉，一边连着阴界黄泉，黄泉骨就是镇住这个交汇点的‘锁’。一旦锁被打开，阴界的煞气就会顺着地脉蔓延，整个湘西都会变成尸山血海。”她看向肖机，“你祖父当年就是用黄泉骨重新锁住了阴阳眼，才没让阴山派的阴谋得逞。”
肖机捏紧了画像，指尖微微颤抖。原来家族守护的不只是一件法器，更是关乎阴阳平衡的重任。三十年前的灭门，恐怕不只是因为黄泉骨，更是因为肖承影破坏了阴山派的大计，引来疯狂报复。
“那青铜面具人……”肖机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当年没死的阴山派余孽？”
“不是余孽，是同一拨人。”阿依的语气带着寒意，“阴山派的掌门练了‘换骨术’，能借尸还魂，三十年前被你祖父打断过一次，没想到现在又卷土重来了。他戴青铜面具，一是为了遮丑——换骨术的后遗症会让脸溃烂，二是为了藏住他的‘本命骨’，那骨头里住着他的元神，只要骨头不碎，他就能不断重生。”
火塘里的陶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绿雾中响起尖锐的虫鸣。阿依脸色一变，迅速从怀里摸出个银网，往罐口一罩：“要成形了！别让煞气冲出来！”
肖机等人立刻围上前，按照阿依的指示站定方位——肖机在北，引九阴命格的阴气稳住蛊虫；林九渊在南，用纯阳灵力护住罐口；赵青和钱明守住东西两侧，分别用符咒和阵法阻挡周围的邪气。
“嗡——”
银网下的金光越来越盛，隐约能看到几十只金蚕蛊在绿雾中盘旋，它们的体型长大了不少，背翼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阿依本命蛊留下的印记。突然，一只金蚕蛊猛地撞向银网，发出“叮”的脆响，网眼处竟泛起黑痕——是丙穴方向的煞气顺着地脉涌来了！
“血尸王在感应到它们了！”阿依急喝一声，从发髻上拔下银蛇簪，往罐口一插，“用你的血！肖家血脉能安抚它们！”
肖机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银网上。鲜血渗入网眼，与金光融合在一起，那些躁动的金蚕蛊果然安静下来，纷纷朝着血珠的方向聚拢，像是在吸食其中的力量。
“这是‘认主血契’。”阿依松了口气，“有你的血在，它们就不会被血尸王的煞气控制。”她抬手揭开银网，金光顿时冲而起，几十只金蚕蛊化作一道金虹，盘旋一周后，纷纷落在阿依的竹制蛊筒里，筒口立刻自动合上，只留下细的透气孔。
“成了。”阿依拿起蛊筒，筒身温热，里面传来细微的虫鸣，“半个时辰内必须用，否则它们会互相吞噬。”她看了眼窗外，色已经擦黑，丙穴方向的黑气越来越浓，连月光都被染成了灰紫色，“岩峰已经带着勇士们去丙穴外围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肖机将祖父的画像收好，指尖的阴火悄然燃起：“去丙穴前，我想知道最后一件事——九阴局的内鬼，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阿依沉默片刻，用布仔细擦拭着蛊筒：“去年陈玄礼来蛇蛊寨时，带了个徒弟，叫秦风，是执法堂的副堂主。那人看着斯文，手上却赢养骨’的痕迹——指甲缝里有黑泥，那是常年埋本命骨留下的。而且他颈后有个很淡的莲花印记，被头发遮着，不细看发现不了。”
肖机心中一沉。秦风，他认识，甚至还算熟悉。那人负责九阴局的典籍库，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客客气气，谁也没想到他会是内鬼。难怪阴山派能那么清楚九阴局的动向，连地牢的结界都能掺进黑莲教的咒术——典籍库里藏着所有阵法的图谱。
“还有陈局……”林九渊的声音有些艰涩，“他是真的被控制，还是……”
“是真的被控制，但他留了后手。”阿依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那玉佩与肖机找到的半块“陈”字玉佩正好能拼合，“这是他上次来留的，如果他被控制，就让我们拿着玉佩去丙穴的‘洗魂泉’，那里的泉水能冲散锁心针的邪气。他还，黄泉骨不在他身上，被他藏在了一个只有肖家人能找到的地方。”
肖机拿起玉佩，两块合在一起，正好组成完整的“陈”字，玉中间刻着个微的“肖”字印记。他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那是与黄泉骨同源的气息——陈玄礼果然知道黄泉骨的秘密，甚至可能见过他的祖父。
“走吧。”肖机将玉佩收好，握紧桃木剑，“去丙穴。救陈局，找黄泉骨，拆穿内鬼，还迎…了结三十年前的账。”
雪璃从他肩头跳下，蹭了蹭他的脚踝，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夜色，却没有丝毫惧意。林九渊提起桃木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赵青将最后一沓符纸塞进怀里，符笔别在腰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狠劲；钱明整理好阵法铜钱，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做好了随时布阵的准备。
阿依最后看了眼火塘，里面的火苗已经快要熄灭，只留下一堆灰烬，像极了即将被终结的阴谋。她将蛊筒系在腰间，拿起墙角的蛇头拐杖，拐杖头的蛇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一行人走出吊脚楼，蛇蛊寨的勇士们已经在寨口集结。他们举着火把，握着苗刀和毒弩，脸上涂着红色的图腾，沉默地站在夜色中，火把的光芒映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岩峰站在最前面，看到肖机等人，举起了手中的铜鼓。
“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嘹亮，穿透了浓重的夜色，朝着丙穴的方向传去。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群为了守护而战的人，踏着月光，走向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
丙穴深处，青铜面具人正站在血池边，看着池中央那具渐渐成型的巨大尸骸。尸骸的皮肤青黑，布满了缝合的痕迹，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手里握着根用人骨打磨的长矛。听到远方传来的号角声，面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笑。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摸着胸前的青铜面具，“三十年了，肖家的后人，该来送终了。”
血池里的血尸王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丙穴都在颤抖，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一场横跨三十年的恩怨，即将在这阴阳交汇之地，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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