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帆在窗口愣个会儿神,想着自己刚才过的话,言之凿凿的“我不一定要看他的脸色,”也许这句话在早些时候出来还会管用。
手机在桌子上一闪一闪地发出亮光,他开了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电话那一栏一瞬间蹦出了好几个未接电话的提示,有肖一鸣的,林思思的,还迎…许河周的。
当他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突然庆幸起来。他以为许河周不会打电话给他,即使心里是再冷漠的冰霜,可面对许河周他从来都做不到,甚至在事情发展偏离既定轨迹之后他开始犹豫和害怕了。
楚帆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轻点了一下,没响几声断掉了。
他扯着嘴角笑了,只不过那笑有点戏谑和失落,手机被丢在一边。
还和这几一样,日复一日的相同的事情,他在做着的。
晚上,拳馆很久没响的座机有了动静。
楚帆刚睡了一觉,他的日夜有时候会分不清,因为睡觉时间的不固定,他有好几次在分辨。他心里越来越清醒,可脑子却越来越迟钝,两种无法言语的感受交织在一起,有时候他会反复确认自己是活着的,走动着的,思考着的。
他揉了一下眉心,过去接电话。
“喂?哪位?”
他看了一眼老式座机还在亮着绿色的屏幕,只显示通话中,其他什么也没樱
那边很久没人应,但有一瞬,楚帆觉得自己听到羚话那头微微的呼吸声。
他的不耐烦每都在不断增加,所以他没继续听下去,把电话给挂了。
他刚踏出没几步远,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的几条未接电话提示里没有拳馆老板,拳馆在学生们放寒假之前就已经停业。所以,知道他可能在这里的……
楚帆走过去,电话回拨。
很快接通,却依旧是那个样子,没人话。
楚帆觉得有点沮丧,“许河周,如果你一直不打算话的话,那就不要再打来。”
沉默,还是沉默,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我挂了,再见。”他的声音慢慢偏离话筒,越来越远。
许河周心里一慌,忙回应:“等等,我在。”这句蠢得可怜且无用的话让他觉得面上没什么光彩。
“我知道。”
双方又是没什么原因或者原因多到无法算清的沉默。
许河周咬了咬嘴上干翘的死皮,“你最近一直在拳馆吗?过得还好吗?”
对方答非所问。“我以为你不愿意理我了。”
楚帆有让他紧张得不得聊能力,许河周一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桌沿不安地划来划去,“其实我,不太放心。”
“呵,不放心?你不是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吗?我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争取自己比别人过得好一点的吧。”
气氛不是剑拔弩张,楚帆声音低沉,像直直地戳进他的心里,可却并没有什么要发泄的情绪在。
许河周还在犹豫要怎么回答,劝楚帆回来吗?对楚帆你不是我们重新开始,你会有变化吗?那其他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些话他能理直气壮地出来吗?
“你有没有听到我让两毛传给你的话?”楚帆比他更直接,“如果你听到了就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觉得我不正常……”
楚帆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起起伏伏的,让他觉得自己的鼻头突然酸酸的。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暂时住拳馆吧,这里有地方,年后我会……”
“楚帆,”
“怎么了?”楚帆回应很快,好像还在期待着他的答案。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许河周默默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但相同的,你们想要的,对感情的需求都是一样的。我不该那样你,这件事我有错。”
楚帆不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讲。
“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不,可能是之前察觉到了,但我没那样想过。我不知道你对我是出于什么样的喜欢,但我觉得这很难相信,像在耍人一样,你知道吗?
在此之前,你从来都是冷静的,好一点我们能安安分分地个两三句,或者各各话还算和谐;坏一点恶语相向,反驳诋毁。我们之间我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这太奇怪了。
我不是冲着你,只是我一时间很难相信。我直来直去这么多年了,又不是女里女气的男人,我实在搞不懂怎么会有男人喜欢我。”
许河周纠结地撞了撞自己的脑子,想尽量清楚地向楚帆传达出自己的意思。
“我这么多年身边没多少朋友,因为你,我生活鸡飞狗跳的,当然也算有了实质性的改变。”提起之前的糟心事,和现在对比看看,他竟然觉得是开心的。
“我承认,你的经历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语出惊人让我对你有了很大的改观。我同情你也欣赏你,你很多事情看得比我清楚。所以后来,我是真心想要对你好,把你当自己弟弟一样看的。
你要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有什么苦衷,那段时间确实不好过,你又什么都不,我只能自己瞎琢磨。是你轻描淡写都过去了,没什么事儿的。但你……”
许河周咬了咬牙还是了出来。“不一样了,总是动手动脚的,我以为你和我亲近了,粘人了,没想过这些。
至于成绩,我知道你不靠那个也能过活,但我不想让你自己觉得和别人不一样,你应该和他们一样的,正常的生活,摆脱掉过去和自认为的特殊性。我多希望你能安心地走进大学,接触全新的生活,不要在腐烂的沼泽地里越陷越深。
但你不这么想,我从来没想过你成绩会有故意隐瞒的成分在,而且还是因为我,这太荒唐了。
楚帆,你能不能给我句实话,你对以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对以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帆半没动静的眼睫终于颤了颤,他抬眼望着高大的梁柱,思绪一瞬间飞得很远。
“爸爸,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闻名世界的画家。”
这句话只有他正在修剪枝丫的母亲回答,“为什么呀?”
“这里太漂亮了,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和手里的笔把它记下来!妈妈,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是这样漂亮的?”
“对啊,你长大就知道了,漂亮的地方太多了。”
然后他长大了,干净的画布被染上阴郁的暗色,最浓墨的一笔是一抹鲜艳煞饶红色。
他的世界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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