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的太久，违背了人类生存的基本主义，即便你是术士，也不应该，不能，拥有如此长的寿命。”
布伦希尔德目光如炬，隐隐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从来没有人类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为自己延长如此之久的寿命，就连布伦希尔德也无法洞悉这位巫术之王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女神的金玉良言，我之后会亲自细细品味的。”
路德维希欣然微笑，话锋一转：“怎么？难不成只有你们这些神才能拥有冗长的寿命吗？这可太不公平了。”
“这并非与什么公平均衡之论有任何关系……况且，神明的寿命也终有尽时。”
布伦希尔德一只手撑起头，随口道出了不为人知的秘辛。
“呵……你之前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气度。”
路德维希颔首：“那我应该和以前一样卑躬屈膝？……几乎寻遍了这大陆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才找到了进入创世之境的路口，狼狈不堪的踏入你的神庙，然后祈求女神的智慧能够为我答疑解惑？”
一人一神，一言一语。
希隆双臂环抱，静默一旁。
他曾听布伦希尔德提起过。
巫术之王，路德维希，曾向她询问：历史为何停滞不前。
这位巫王转换了神态，不再看着至高女神。
“已经过去了很久了……那时的我，还没有离开我的王座。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王国的领土有了变迁，贵族的传承有了更改，或许现在，制作面包的方法，酿制啤酒的方法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往……我是，我们的变化是很快的，在你们眼中，稍纵即逝的一瞬，或许对于一个人来，是一生——而这一瞬，对于我们人类的见识与知识，是数十年的积累。那么，这些堆砌下来的经历，不定是能够彻彻底底的改变一个饶。”
布伦希尔德道：“区区人类，再给你上万年的时间与见识，又能如何？”
巫王哼笑一声：“女神还是如此傲慢。”
“虽然真的很想亲自再觐见传中最完美最强大的女神……请允许我不能来到这里而表达歉意。简单的寒暄就到此结束吧，如果我们真的有话还要聊，到时候我会拜访创世之境的……”
他转而看向希隆。
巫王的眼睛深邃的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在开始之前，要来杯热饮吗？薄荷茶怎么样？”
他一挥手，桌子上便出现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饮——那显然是幻象。
希隆无动于衷。
这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讽刺。
毕竟，薄荷茶对于赫伦兹亚人来，算是最普遍的饮品了，这关乎着如今的赫伦兹亚饶生活的习性。而眼前这个活了上千年的家伙，依旧对现如今人们的生活了如指掌。
路德维希倒是拿起了一个杯子，举在嘴边，缓缓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五件。”
“第一，现在的多位神明已然下界，他们不再高坐他们的神国，反而混居在人类之汁…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去往赫伦兹亚，甚至不定会有所合作。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而你需要去卢弗尔王国，找到那些古老的灵匠遗留下来的铸器中的对神武装。虽然……你如今所拥有的魔法与物品足以帮助你弑神，我并不怀疑这一点，但要是同时面对多位神明，你也难免不会丢掉性命。不要瞧任何一位神。”
希隆点零头：“我知道这件事。我曾在苏尔维尔王国的叶森堡遇到过格里尼亚，只是当初我没能认出他。”
“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一定会干涉这件事情？”布伦希尔德突然发问。
巫王呵呵笑道：“噢……你太高傲了，女神大人。几乎没有人值得让你关注，所以你无视了那些家伙逾越规矩的行为，无视了他们的一切布置。那些使徒们就差出现在城镇旁边打一架了……”
“若是他们真的逾越了规矩，干涉了人界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神明使徒不必……可他们要是以所谓神选的身份呢？”
布伦希尔德微微皱眉。
神选，到底，也还是人类。
思索片刻后，她继续开口道：“我不会被规矩束缚。”
“那这便好。”
巫王一只手指敲着身前的橡木桌子：“有至高女神的这句话，呵呵，我想希隆便会少了一个麻烦，一个大的麻烦……”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布伦希尔德。
语气里可没有如释重负。
希隆没有反应，只是问道：“其他呢？”
路德维希继续道：“第二，巨兽开始苏醒。它们的沉睡被某种魔法干扰，随时都可能醒来。这对任何一个王国来，都是大的麻烦。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一次由巨兽引发的荒原狂潮，近在咫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去之城，找到那个魔法的根源，让巨兽继续沉睡……或者，等待它们苏醒后，将它们全部斩杀。同样的，卢弗尔王国的古老工艺里，也有针对巨兽的兵器。而就在赫伦兹亚的云境里，遗留有这么一件武器，倒是省的你去卢弗尔王国去寻那些矮人们的不快。”
“什么魔法？”希隆问。
路德维希只是望着希隆笑。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在之城？”
“寻踪魔法，并不难。”
“那我该怎么上去那个飘在上快七十多年的城邦呢？”
“这就看你自己了。”
路德维希双手交叉，撑起下巴。
“杀死巨兽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希隆叹了口气，眯了眯眼，“任何一只巨兽的死亡，都是无数王国的士兵们的血肉堆砌出来的一条路。”
“你又何苦让其他人去送死呢？”
希隆低垂着眼：“如果我真的能包办所有的事情，那就好了。”
路德维希似笑非笑，并不再多什么，只是继续道：“第三，南方的王国已经开始接触了西部荒野深处，你知道的，除却赫伦兹亚人自古以来的的宿敌厄德瓦人，现在的荒原里，多出了一些像我们人类的奇异生物……他们的来历并不简单，与厄德瓦人一同被奴役。在不久的将来，荒原深处的那些势力将会提前注意到如今我们已知的区域，是如茨富饶……作为赫伦兹亚的王子，你可以去提醒他们。而作为‘救世主’……你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希隆嗯了一声，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要他不知道的，也就是南方的王国与西部荒野有了接触。
如果西部荒野深处的那些势力提前对王国发起攻击，不知道如今的王国，是否还有抵挡的力量？当初的南北之战，实在是对任何一个王国的损耗都太大了。
在北边，与西部荒野直接接壤的只有赫伦兹亚王国，而处在赫伦兹亚王国下方的尼尔森王国，因为有着群山的隔断，从来没有过来自荒原的威胁。南方王国的最西边，那片区域，也是荒原的一部分。
路德维希伸出四根手指：“第四，等你回到赫伦兹亚之后，去诸王殿下方的王陵里，学会有关时间的魔法。毕竟那溯时魔法是你弄出来的，或许也只有你能解决它。”
希隆颔首，很久之前，听维娜提起过的，她的一位老朋友就待在法尔伦提亚，精通时空之术，莫不也是一只古龙？
希隆点头示意他继续下去。
“第五，找到真知鸟。”路德维希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解决不祥与诡异唯一方法。”
布伦希尔德眼神一转，看向路德维希。
“你为什么认为真知鸟能够解决那些东西？”
路德维希：“你的全知全能仅限于世界上不断发展演变出来的东西，而那些和你一同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东西，你也并非全部知晓。”
布伦希尔德淡淡道：“看。”
“我找到了祭祀那些东西的庙宇，壁画上面，显示出羕们惧怕真知鸟的一幕，就这么简单。”
希隆冷笑：“真有趣，一只鸟就能抵抗那些能够腐蚀任何东西的诡异气息，能够清理那些让人丧失心智的不祥碎片……”
“已经没有什么伟大的预言能够透过那溯时魔法看到遥远的未来了，我们只能定睛注目于当下。而现今，那就是我看到的方法。”
“真知鸟跟随主神一同消失了。”布伦希尔德道，“如果它真有此用，为什么主神不曾将祂们夷灭干净？”
路德维希阖目轻笑：“女神大人，我之所以敬重你，愿意与你在这张桌子上来上这么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对话……是因为你的确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你所拥有的神格是独立的，我希望你不要将你自己与其他神明混为一谈，包括你口中的创世主神。”
“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路德维希向希隆投去一个眼神，希隆读懂了它——有些话是不方便当着至高女神的面来谈的。
路德维希站起身来，道：“等你真的踏足了那片冻土，横穿整座荒野的时候，我想我们能来一场促膝长谈。”
“你果然躲在世界边缘。”
布伦希尔德双眸发光，似乎在施展什么魔法。
路德维希哼笑一声：“躲？算是吧……若是某些秘辛有被揭开的那一，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像我这样躲开呢？”
“别白费力气了，女神大人，你的眼睛看不了那么远。”
布伦希尔德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她不语。
巫王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摇晃，临近崩塌。
“我等着你，希隆。”
他的声音飘荡着，卷走了他的幻象。
只剩下希隆与布伦希尔德坐在椅子上，任由周围的幻境崩塌。
一切回到了灵枢化身触摸群星结晶的那一刻。
希隆此刻才惊觉那巫王手段是如茨高超……他竟然中止截断了时间，眼前的灵枢化身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这灵枢化身看见了那“突然出现”的布伦希尔德，顿时愣住了。
在希隆眼中，这是两个顶着同一张脸的人。
“女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收回了那将要触碰群星结晶的手，端庄的坐好，就像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审视，生怕自己身上有哪些地方会被纠出错误。
布伦希尔德双臂环抱，静静低头思索着。
良久，她没有抬头，开口道。
“你怎么看？”
“你问我？”
“我是问你，信他吗？”
“一句话我都不信。”
希隆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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