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何必呢？反正现在已经有人替你解决了麻烦，他要回南大陆就回去好了，你留下来，继承我的力量然后向你厌恶的圣光教廷复仇，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斯艾尔坐在床上，令人牙酸的骨头生长声音在实验室里格外明显，他坐在床上，脸上哪里还有那副温良的样子，他低垂着头看着掌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幽灵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阴影笼罩着他，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身后的人就是恶魔。
“他不希望我成为恶魔。”斯艾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再一次拒绝了魔王的邀请。
“修复魔法回路有多难你知道吗？你的身体亏损得厉害，就算炼金术将你的血肉和骨头重塑，你想要恢复到以前的实力也是痴心妄想，再加上没有魔法的帮助，你想要向教廷复仇，难如登。”
“为什么不接受我呢？”
魔王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只要你接受了我，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他不喜欢你成为恶魔又如何呢？你完全有能力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并且他永远也没有机会逃离。”
“这样一来，他无法背叛你，无法抛弃你，你害怕的那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
魔王并非蠢货，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然了解了斯艾尔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很好，他不关心斯艾尔究竟想要什么，复仇也好，爱情也罢，总而言之，只要他内心充斥着欲望和贪婪，那么他就有机会侵入他的灵魂，掌控他的身体。
只要他存在欲望。
作为恶魔，他最担心的一点就是凡人没有欲望。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怎么样，这样的未来是不是很美妙，光想想都觉得愉悦呢？”魔王的声音听上去愈发蛊惑。
“哦对了....”魔王的语气带着遗憾，他不紧不慢的道，“作为人类，你应该知道人类是一种视觉性动物，他们喜欢漂亮的，华丽的事物，在自然界中，漂亮的东西总能轻易得到他们的喜爱和优待。”
“你看看你现在的脸。”魔王化作一面镜子浮现在斯艾尔的面前，雾气氤氲的镜面映照出了斯艾尔恐怖狰狞的脸，斯艾尔看着镜中的自己，手不自觉的抚上那些可怕狰狞的伤疤。
见斯艾尔上钩了，魔王愈发积极的劝：“你看，这些伤疤是如茨丑陋和狰狞，你应该看得出来，那位名叫乔西亚的人类其实钟爱漂亮的东西，例如亮晶晶的水晶和青金石，例如形体漂亮的机械造物，再比如精密绝巧的机械零件，他们都展现出了不同属性的美丽。”
“那么你呢？斯艾尔？”魔王询问，“你认为现在的你称得上漂亮吗？”
“你敢用这副模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吗？”
“你敢问问乔西亚喜不喜欢你现在这副模样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魔王没有继续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而作为一个聪明的恶魔，见好就收，点到为止是一种智慧。
是的，斯艾尔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他眸光沉沉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明显，乔西亚喜欢的是过去的他，诚然，现在因为怜悯或者同情，亦或者过去的某种情感而优待他，纵容他。
倘若这份情感在日复一日中消失了呢？
人类的情感太过脆弱，就像堆在掌心的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人类是善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倘若真的有一，乔西亚厌恶这副丑陋不堪的皮囊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会有那么一吗？
会的。斯艾尔无比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像曾经，那么多人因为他的长相，他的身份而喜欢他，可是所谓的神谕降下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背叛了他。
他的父母，他的老师，他最好的朋友，他所守护的信众统统都背叛了他。
他们毫不犹豫，他们毫不留情。
至亲至友尚且如此，更遑论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的乔西亚了。
“你会离开我吗？”斯艾尔轻声问。
“他当然会离开你！”魔王回答了他。
“斯艾尔.....”蓦地，头顶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斯艾尔的四周，听到熟悉的声音，斯艾尔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温祈站在地下室入口，手里提着照明用的灯，另一只手正搭在地下室灯的开关上。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温祈走过去，在卧室睡觉的他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安，于是下来看看斯艾尔的情况。
虽然现在失去了实力，但斯艾尔的感官一直很敏锐，平时自己刚下楼斯艾尔就能察觉，可今晚，他把灯打开后斯艾尔才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乔西亚。”斯艾尔念着他的名字，眼里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温祈走过去，手里的提灯将周围照得更亮。
“怎么了？”温祈声音温和，面对斯艾尔的时候他永远充满耐心，这让斯艾尔想到圣光大教堂里终日坐在那聆听信徒声音的神父，他也是那么充满耐心，不厌其烦的听着信徒的祈祷。
“你敢问他，他会厌恶你脸上可怕的伤疤吗？”魔王的声音在精神空间内回荡，这声音就像一句诅咒，始终萦绕在斯艾尔的心头，让他无法摆脱。
他看着乔西亚的脸，嘴角一点点勾起，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
为什么不敢呢？
“乔西亚。”他嘴里吐出那饶名字，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悸的执拗，“你会厌恶我的丑陋吗？”
“什么？”温祈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斯艾尔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斯艾尔脸上都笑容放大，表情愈发的古怪，他再次问出口，只是这一次问题更加的细致。
“你会厌恶我这副令人憎恶，恐惧的丑陋皮囊吗？”
“你会吗？”
温祈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灯，静静地望着斯艾尔，他脸上无悲无喜，第一次听到问题时表露的惊讶已经消失不见。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在灯光下，表情甚至称得上阴郁。
“他看上去可不太高兴，斯艾尔，你看人类就是这样，接受我吧。”魔王见缝插针的开口。
斯艾尔没有搭理魔王，只是看着温祈。
温祈走近，在斯艾尔古怪的目光中俯下身。
这下，轮到斯艾尔惊讶了。
表情略显阴郁的人类炼金术士亲吻了骑士那令人憎恶，恐惧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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