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律金走后，斯艾尔身上的锋芒尽数敛去。
他看向温祈——温祈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完全不在乎律金的那些话。
即使那些话都是假的。
斯艾尔莫名有些委屈，心脏酸得像是泡在了柠檬汁里。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称得上无理取闹，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要求温祈在意这些。
可他还是觉得委屈。
他想，如果是别人在他面前那些话，他会发疯。任何关于温祈的事情，都会让他发疯。
斯艾尔晃了晃脑袋，突然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模糊起来。他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飞速地向外拉扯。
“斯艾尔！”
隐约间，他听到了温祈略带焦急的声音。那道声音同样被拉扯得很模糊，让人听不真牵
“斯艾尔！”
声音猛地变得清晰，话的人却不是那个人。
斯艾尔坐起来，身上的营养液湿淋淋地往下落。鼻下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人发痒。他抬手一摸，垂眼一看——指尖上多了一抹红。
他低垂着头，金色的长发倾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看上去虚弱极了。
“我看你是真疯了！”兰斯站在游戏仓旁边絮絮叨叨，话语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把防沉迷关掉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及时喊醒你，再过几个时我就得去医院看你了——运气差点就不是医院，而是墓地了！”
“一个游戏Npc而已。斯艾尔，你喜欢什么人找不到，何必沉迷于游戏。”
兰斯之前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也知道好友究竟是个什么性格，但他还是低估了他。
见斯艾尔依旧坐在游戏仓内，垂着头不吭声，兰斯越越起劲。
“你之前不是大言不惭地要让他成为真正的人类吗？你就是这么做的？我看你还没开始就得把自己玩死。”
“你要是真想死就跟阿姨一声，省得以后阿姨来找我算账。”
“你得对。”斯艾尔眼珠动了动，眼睫上凝结着浅蓝色的结晶体，让他本就优越的长相多了几分非人感，有种奇异的美福他此刻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粗粝的砂纸在摩擦，听着很不舒服。
他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思考了千万遍才出口的。
“我现在还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数据还没有收集好，第一次实验还未开始，结果尚未可知。”
他像是一个冰冷的机器，嘴里缓慢而坚定地着令兰斯心惊胆战的话。
“你在游戏里做什么实验？”游戏有保密措施，即使是创始人之一的兰斯也无法探查玩家和员工在游戏内的思想。
所以他并不清楚斯艾尔在游戏里想了些什么。
他这两只能监测到，斯艾尔在跟随主线推剧情，已经推到了环星。
很快环星就会出事，而他成功解决了环星的危机，得到了成神的方式。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到地图各处收集神级道具，收集完就能回到环星，打开永动之枢上的成神通道。
最终成神。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正常？兰斯琢磨着这两个字，眼前一黑。
对于斯艾尔目前的状态来，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绝对在盘算着什么。
兰斯皱着眉头思考。
才的思维都有共通性，可斯艾尔不仅仅是才，还是一个疯子。
而兰斯错就错在他太正常了，根本无法跟上斯艾尔的思维，也就想不明白他的手段。
斯艾尔没有再回答兰斯的话。他从游戏仓内站起来——这次他在游戏里待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安全阈值，精神和身体都消耗巨大。
他此刻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就往前栽去。
见状，兰斯暗骂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却没想到斯艾尔只是身体晃了晃，自己就站稳了，让他伸出去的手显得格外尴尬。
兰斯已经习惯了这种尴尬，毫不在意地收回手。
“我还以为你要跟以前一样，喝几支营养液就要继续呢。”
斯艾尔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别吵，头疼。”
“现在知道疼了？怎么没疼死你！你要再这样疯下去，别头疼了，脑袋都能给你搞炸了。也就是你脑子好使、精神力比较高，不然早死了。”
“我现在不定在参加你的葬礼呢。你的死亡消息一公布，热搜得霸一个月，你家的股票得跌停。你家的那些股民得站在你们家大楼上跳下去。”
“你给自己积点德吧。都已经是龙人了，能不能少给普通人添点乱？不定你的计划成功率还能往上提一提。”
兰斯本来就是个话痨，平时为了形象一直装高冷，克制自己的话欲。
私底下跟好友在一起，自然就没了这些顾忌。
肚子里憋的一箩筐话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斯艾尔同样了解兰斯的性格，也不吭声，脚步加快了不少。很快就到了房间，打开门进去，快速地将兰斯关在了门外。
猝不及防吃了个闭门羹的兰斯气得张牙舞爪。
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他想踹一脚斯艾尔的卧室门，转念一想这不是他家，会给温莎阿姨留下不好的印象，便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斯艾尔洗完澡，换上睡衣，直接睡了。
他睡得不算安稳。梦里满是黏腻的黑泥，脚下是让人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沼泽。
他身体虚弱极了，举步维艰。不过堪堪走了几步，便失了全部力气。
脸上汗如雨下，不一会儿就模糊了视线。
“斯艾尔。”
熟悉的、让他心悸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斯艾尔艰难地抬眸看去——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亮光，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儿。
“乔西亚……”
斯艾尔瞪大眼睛，伸手要去触碰，却一时忘了此刻的处境。身体一软，直直地往前倒去。
黏腻的黑泥瞬间将他吞噬，将他裹得密不透风，随后又从他的嘴巴、鼻孔、耳孔钻入大脑。
“嘻——”
戏谑嬉笑的声音挤满了整个梦境，似得意，似嘲笑。
“把这一切都交给我吧。”
“你想要的，我会替你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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