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津猛地把手收回，温祈倒是不紧不慢地从他怀里起来。
“知道了。”温祈得很慢，语调也不怎么清晰。
门外的佣人没有多想，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语速依旧很慢。沈妄津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一缩——温软湿润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他面若冰霜，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了温祈的卧室。
温祈进卫生间洗了一下脸，张开嘴，对着镜子看了看舌头。
“肿了。”
等会儿吃饭估计也吃不了几口。难为他还挺期待晚餐的——他醒来之后一直很饿。原主在做坏事的时候还蛮敬业的，为了让人信服，装作茶不思饭不想的悲伤模样。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依旧与自己原本的模样九分相似。他蓦地露出一个扭曲、病态的笑容，下一秒又收敛了全部情绪。最后，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脸，表情变得有些可怜。
真的好饿啊。
温祈下了楼。餐桌上，沈妄津正在和温父话，温和礼貌。
温祈慢吞吞地在沈妄津对面的位置坐下。
“今炖了羊汤，你试试。”温父盛了一碗汤放到温祈面前。
看着冒着热气的汤，温祈动了动舌头，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妄津如今耳力惊人，这么近的距离自然将声音收进了耳里。他搅动汤的动作一僵。
温父注意到，看了过来。温祈迅速转移注意力：“哥哥呢，不回来吗？”
“他工作忙，今晚估计不回来了。”温父解释。
“哦。”温祈点点头，不话了。
“汤要趁热喝，冷了就不好喝了。”温父见温祈没动，又劝了一句。
温祈抬头飞快地瞟了沈妄津一眼，最后还是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热汤。
“咳咳咳……”温祈痛得本能地放下碗，因为太急还被呛了一口。咳得脸色涨红，眼里浮起了水光。
“怎么这么不心，这么大的人了。”温父有些无奈。
“不好喝，不喝了。”温祈赌气一般推开碗。
温祈饿得要死，偏偏舌头也痛得要命。桌上全是辣菜，唯一一个不放辣椒的汤他也喝不了。又饿又痛，可怜极了。他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米饭缓解了一下饥饿感，就不怎么动筷子了。
“怎么不吃？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温父皱眉，“妄津不在的时候你难过，不吃；现在人都回来了，怎么还不吃？”
听着温父的话，温祈抽了抽嘴角。温父在工作上是一把好手，这一回到家为人处世这块就大打折扣。今招待贵客，怎么能只做自家儿子爱吃的菜呢？
更何况，这个便宜儿子还跟贵客有过节。难怪原着里，沈妄津朝温家下手时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大概在沈妄津眼里，温父对他也就跟对待阿猫阿狗差不多，给口吃的就行了。
而沈妄津听着温父所言，看向温祈。他大概猜出温祈为什么“难过”——怕别人怀疑他。
这位少爷还真是愚不可及。他们关系那么差，之前他多讨厌自己可是有目共睹的。因为父亲三言两语的劝和，就会为自己的死亡而难过？这怎么可能？
旁人没怀疑他，只是因为他太弱、太蠢，以及有一个护着他的好父亲、一个好哥哥罢了。不过是一个还算聪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普通让罪温家。多显而易见的事。
可现在不能拆穿。自己什么也没有，还没有能力彻底跟温家撕破脸。先等等吧，看看这位少爷又要干什么蠢事。
沈妄津平静地望着这一桌子的菜。他时候把胃熬坏了，所以口味清淡，平时也不怎么吃辛辣食物。至于汤，他对羊肉过敏，也不喜欢羊的味道。这一桌的菜，没一道能下口的。
温祈注意到沈妄津的视线，他平复下来，看过去。沈妄津碗里的汤还是那么多，一口没喝；筷子只沾了一点油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他蓦然想起，沈妄津胃不好，吃不了辣的，对羊肉过敏，也不喜欢羊膻味。
他这个便宜父亲完全就是在主角雷区跳舞啊。但他也不能让人重新做一桌菜——这个时代食物匮乏，容不得浪费。温父也没注意沈妄津几乎一口没动，一直劝菜。沈妄津没有拒绝，一一吃下，脸上依旧温和，看不出一点异常。
温祈看得心惊肉跳。在沈妄津再次被温父劝菜时，他脱口而出：“爸！他不喜欢吃辣的，您别劝了。”
话音一落，餐桌上陷入死寂。
温父尴尬极了，举着筷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沈妄津则是惊讶。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温祈——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吃辣？
“不吃辣……”温父脸上出现少有的无措。他筷子转了半圈，发现每一个菜都是辣的。最后，他只能看向那盅汤，笑着：“那喝汤，喝点汤解解辣。”
“他不喜欢吃羊肉。”温祈在一旁幽幽地开口。他没有沈妄津对羊肉过敏——在末日，多一个弱点就多一分被人算计的概率。
温父沉默下来，最后咳了一声，脸涨得通红。魁梧高大的身躯此时显得有些局促，他搓了搓手，满是歉疚地跟沈妄津道了歉。温父确实不是故意的，他也没必要在吃食上为难一个孩。这孩比他儿子还一岁呢。他并非那种八面玲珑的性格，是真的没多想。
沈妄津从善如流地接下晾歉，给足了温父台阶下，十分地善解人意：“是我没有事先明，您无需如此。”
有了台阶就赶紧下来的温父连忙接过话茬：“是我不对，这顿饭就算了，下次我再给你补。”他看了看窗外的色，又对沈妄津，“今也不早了。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房间也没有为你保留，今晚就在这住吧，委屈你跟七住一块了。”
要塞的居住条件有限：普通人若是超过三没回来，房间就会被收回，重新分配。沈妄津一回要塞就直接来见温父了，根本没来得及重新申请。他原本打算去要塞里的旅馆住一晚上，没想到温父居然会让他留下来。
若是以往，沈妄津一定会拒绝。但今，他同意了：“那就多谢您了。”
“就叫我一声叔叔吧，你跟七也差不多大。”温父拍了拍沈妄津的肩膀，。
“谢谢叔叔。”沈妄津十分上道。
见此，温父满意点头，转头跟温祈：“你好好跟妄津相处，不要欺负人。”
温祈一点都不排斥，反而笑嘻嘻地回答：“放心吧。”
他心情好极了——刚才还想着今怎么把人留下来呢，这不，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见温祈高心样子，温父很是欣慰。他还有工作要做，寒暄几句便去了书房。
温祈对沈妄津：“我还有点事，你先上去，门没锁。”
沈妄津古怪地看了一眼温祈，不明白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吗？他没有停留，上了楼。上楼速度很快，表情紧绷，似乎在忍耐什么。
温祈去了厨房。温家的物资还是很丰富的，他找了一圈，在冰箱里找到了牛奶、黄油还有面包。他简单地热了一大杯牛奶，用黄油煎了两块面包，夹了一个煎蛋，便往楼上走去。
此时的沈妄津靠在卫生间的墙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额头沁出冷汗，汗水顺着眼睫模糊了视线。胃里如同刀绞，痛得他浑身颤抖。这段时间在城外本就受冷，几乎没有进食，饿了、渴了只能吃雪，今晚又吃了刺激性食物，本就脆弱的胃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痛苦他从经历过很多次，却没一次这么难捱。
“啪嗒——”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道影子投了进来，被光拉得很长很长。
温祈早有预料，但看到沈妄津面如金纸般的脸色，还是心里一紧。他把人拉起来，沈妄津根本站不稳，整个身体都压在温祈身上。他这具身体比沈妄津矮了半个头，力量也不够，只能半扶半拖地把人挪到床上。
温祈心地喂他喝热牛奶。
温热的牛奶缓解了绞痛，沈妄津睁开眼，本能地抓住温祈的手：“你想做什么？”
他不觉得温祈有如此好心。
温祈歪了歪头，笑容有些奇怪，带着莫名的偏执：“我只是不想你死。”
“你要是死了。”
“要怎么予我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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