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彻底暖了。
积雪化尽的街道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墙角几株不知名的野花终于从漫长的冬里醒了过来，淡紫色的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阳光温软地铺在要塞的灰墙上，把每一处破损和修补都照得清清楚楚。有老人搬了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脸上是难得的舒展。
今是个难得的好气。
要塞里人们的心情也被阳光照得透亮，有了难得的好心情。
然而，战争的爆发不过一瞬之间。
尖锐的警报声在整个要塞上空炸开，那不是平时演习用的三短一长，而是持续不断的尖啸，刺耳的尾音仿佛要撕裂整片空。
“所有人注意——老人、孩等无战斗能力的人员，请跟随执行人员进入地下避难所避难。”
“重复一遍：老人、孩等无战斗能力的人员，请跟随执行人员进入地下避难所避难！”
老人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脚。他愣住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孩的哭喊还没出口就被大人捂进了怀里，母亲弓着背，把孩子死死按在胸口，踉跄着往避难所的方向跑。
街道上的人群像被惊动的蚁群，四散奔逃。
指挥中心内，空气凝成了冰。
温父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前，面色铁青。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极快，已经越过了外围警戒线，最近的几处甚至突破到邻一防线的边缘。他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指节泛白，陷入了沉默。
沉默的时间里，整个指挥中心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所有战斗人员即刻就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频道。他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沉重而坚决。
“十三要塞，全体迎战。”
温时域站在他身侧，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一处处防御节点的数据在眼前跳闪。他的面色比平时更冷，但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道防线已激活。”他，“第三、第五、第七编队在各自区域完成布防。医疗组、后勤组全部待命。”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件日常工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层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付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通讯终端，一个字都没有多。
“各队伍按照预定方案执校”温时域最后，“没有命令，不许后退。”
温祈站在指挥中心出口，作战服已经换好，手腕上还缠着张晓重新包扎过的绷带。他背脊挺直，侧脸的线条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沈妄津从身后握住他的手。
攥得很紧。
那一下握过来的力道不像是在告别，更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这个人还完整，确认这个人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碎掉。
温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出口外面那片被警报撕裂的空上，嘴唇动了动，没有话。
“心。”沈妄津的声音有些哑，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等我回来。”
这三个字他过很多次。出任务之前，去训练之前，甚至有时候只是出门买东西也会。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出口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温祈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收紧，像是把某些不出口的东西都揉进了这个动作里。然后他松开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沈妄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虚虚地蜷着，掌心残留着温祈手背上的温度。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东西。
城墙上，密集的炮火已经开始轰鸣。远处的地平线上涌动着暗色的潮水，那不是海浪，是虫群——密密麻麻，铺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祈登上城墙时，几个编队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了。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有多余的寒暄。
他一抬手，身边的金属碎片应声而起，浮上半空。那些碎片在他身周盘旋、重组、凝结，化作一层层细密的银色弹丸，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像一层无声的甲耄
他没有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暗色潮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另一侧的秘密实验室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排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将两个饶轮廓映得模糊不清。
沈妄津闭着眼睛坐在隔离舱中央。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训练服，头发散落在肩侧，面容沉静，不像是即将参与一场战争的人。
辛娅坐在他对面。她比之前又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她的周身缠绕着半透明的精神丝线，那些丝线细如蛛丝，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却连着一整个荧虫的精神网络。
荧虫的网络是最好的入侵端口。辛娅可以为他打掩护，让他在短时间内不被其他高等级异种发现。
而沈妄津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接管所有异种的精神核心。
辛娅深吸一口气，看了沈妄津一眼。沈妄津微微颔首。她眼神一凝，打开了精神端口。
沈妄津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瞬间铺展开去，沿着辛娅构建的精神通道，无声无息地刺入异种群体的神经网络深处。
辛娅的额角沁出汗珠，睫毛抖了抖，但没有动。她的精神力与荧虫群完全同步，那些虫子替她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反噬。她的任务就是搭建桥梁。
桥梁的一端，是沈妄津。另一端，是整个异种族群的精神核心。
这场战争，十三要塞既要赢得武力上的胜利，也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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