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的灯光亮得刺眼，王奕将从火锅店带回的证物一一排列在操作台上，镊子夹着那片沾了啤酒渍的纸巾，在紫外灯下轻轻晃动。淡蓝色的光斑里，啤酒杯口残留的白色粉末显露出清晰的荧光轨迹，与料碟边缘的痕迹截然不同。
“氰化钾纯度很高。”韩家乐将初步化验报告推到王奕面前，指尖在“含量0.3克”的数字上敲了敲，“足以瞬间致死，而且是粉末状，明是预先准备好的，不是临时调配的。”她指了指显微镜下的麻酱样本，“芝麻酱里没检测出毒素，但这个——”镜头切换到啤酒杯内壁的刮取物，“有微量的机油成分，和我们之前在商场炸弹线路板上发现的一致。”
王奕猛地抬头，目光撞进韩家乐眼里。两人同时想起宋昕冉过的话——军用级别的爆破材料，市面上极难流通。“难道和‘毒舌’组织有关？”王奕抓起手机拨通郑丹妮的电话，背景里传来审讯室特有的金属摩擦声。
“林薇的口供卡壳了。”郑丹妮的声音带着疲惫，“她和李伟只是上下级关系，但我们查到她半年前匿名举报过李伟挪用公款，被压了下来。郝婧怡正在查李伟的社会关系，张昕和姜杉去了他们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啤酒杯里有机油残留，和商场炸弹的成分一致。”王奕捏着化验单的指尖微微发白，“让技术科查一下李伟的车辆保养记录，还有他最近的通讯记录，重点看有没有和边境人员联系过。”
挂掉电话时，宋昕冉抱着一台便携式光谱仪走了进来，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我比对了粉末的晶体结构，”她指着其中一段陡峭的峰值，“这种氰化钾的提纯工艺很特殊，和三年前西南边境查获的一批走私品完全吻合——当时‘毒舌’组织就是用这种毒药处理叛徒的。”
这个发现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王奕突然想起李伟西装口袋里的名片，鼎盛集团的经营范围里有一项“边境贸易”，地址就在云南瑞丽——那正是“毒舌”组织曾经活跃的区域。“他不仅挪用公款，可能还在帮‘毒舌’洗钱。”她迅速调出李伟的银行流水，近半年有十几笔大额转账，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全在缅甸边境。
法医中心的门被推开，郑丹妮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的笔录本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林薇终于松口了。”她将一杯热咖啡塞进王奕手里，“李伟三个月前强迫她做假账，把公司的钱转到境外账户，还威胁如果她敢揭发，就杀了她全家。”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她提到一个疆老蛇’的人，每个月都会来上海和李伟见面，就在那家火锅店的包间里。”
“包间……”王奕突然想起火锅店的布局图，后厨有个直通包间的传菜口，“毒药可能是从传菜口递进去的。”她抓起勘查箱往外走，“去现场看看，传菜口的监控肯定拍到了什么。”
警车再次停在“老灶火锅店”门口时，警戒线还没撤。老板娘战战兢兢地打开包间的门，一股混合着火锅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王奕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墙角的传菜口，木质挡板的边缘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刮过。
宋昕冉用激光检测仪扫过挡板，一道淡红色的轨迹在屏幕上亮起——是氰化钾残留的化学显色反应。“有人从外面把毒药递进来，”她蹲下身查看传菜口下方的缝隙，“这里有枚纽扣电池，是微型摄像头的电源。”
郑丹妮立刻让技术科调取火锅店的监控备份。画面里，案发前五分钟，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站在后门的垃圾桶旁，手里拿着个微型遥控器。当李伟举起啤酒杯时，对方按下了按钮——传菜口的挡板被轻轻顶开一条缝，白色粉末随着气流飘进了杯子。
“身形和‘蝮蛇’很像，但更瘦。”王奕放大画面里那人露在帽檐外的下巴，“有颗痣，在左下颌角——和我们在商场监控里看到的保洁员一致。”
韩家乐突然“啊”了一声，指着监控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这个时间，林薇正好去了洗手间！她是故意避开的！”
审讯室里的林薇听到这句话时，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郭爽将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照片里的连帽衫男人正将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李伟，背景是三个月前的边境口岸。“我们查到你女儿患有白血病，”郭爽的声音放得很轻，“治疗费是李伟垫付的，但他以此要挟你做假账，对吗？”
林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砸在冰凉的审讯桌上。“他只要我帮他把钱转出去，就一直支付治疗费。”她的声音哽咽着，“可上个月他突然要停掉费用，我去求他，看到他和那个黑衣人交易，听到他们‘货在火锅店的仓库’……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举报他，可没人信我……”
这时，蒋舒婷从火锅店仓库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瓶贴着“机油”标签的瓶子，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深蓝色。“法医中心！”她对着对讲机大喊，“仓库里发现伪装成机油的氰化物，还有一张明发往瑞丽的货豫，收件人是‘毒舌’组织的老巢！”
王奕接到消息时，正站在解剖台前。李伟的胃容物里除了火锅底料，还有未消化的安眠药粉末——明他在中毒前已经被下药，失去了反抗能力。“林薇没谎，”她放下解剖刀，“毒药不是她下的，但她知道会发生什么，选择了沉默。”
凌晨三点的法医中心，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玻璃。王奕看着操作台上的证物袋，里面的氰化钾粉末在灯光下像碎掉的星星。宋昕冉正在拆解那枚微型摄像头，突然发现内存卡里有段录音，是李伟和黑衣人争吵的声音：“这批货要是出问题，‘蝮蛇’不会放过我们……”
“蝮蛇不是已经死了吗？”韩家乐皱起眉，想起游乐场里那个被灭口的男人。
王奕的目光落在李伟的手腕上，那里有个模糊的蛇形纹身，比“蝮蛇”的标记多了个分叉的尾巴。“‘毒舌’组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她翻出三年前的旧档案，照片上的主犯手腕上正是同样的纹身，“代号带‘蛇’字的，都是核心成员。李伟的代号应该是‘响尾’——和我们在商场监控里看到的保洁员一样。”
这个结论让空气瞬间凝固。宋昕冉突然想起什么，调出货豫上的货物清单：“儿童玩具，数量五十箱，和商场爆炸案里的童装纸箱规格一致。”她猛地看向王奕，“他们在用童装和玩具走私毒药，火锅店只是中转站！”
郑丹妮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背景里有警笛的呼啸声。“我们抓到那个连帽衫男人了，”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在货运站，他正准备把那批‘玩具’装车。他招了，‘蝮蛇’确实是被灭口的，但组织里还有个更高级别的‘响尾’，一直藏在上海——林薇看到的保洁员，就是‘响尾’本人。”
王奕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亮起的警灯，像一串正在移动的星辰。她想起那个在游乐场发现的骨灰盒，想起李伟胃里的安眠药，想起林薇女儿病房里的画——罪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无辜的人，而她们能做的，就是一点点斩断这些羁绊，让阳光透进来。
韩家乐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化验报告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林薇指甲缝里的褐色痕迹，是她女儿吃的巧克力蛋糕渣——她去洗手间，是给女儿发视频电话。”
王奕抿了口咖啡，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操作台上的证物还在无声地诉着罪恶，但窗外的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知道，这场与“毒舌”组织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此刻，法医中心的灯光与远处的警灯交相辉映，像一双双清醒的眼睛，正牢牢盯着黑暗里的每一个角落。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林薇抬头看到了墙上的时钟——凌晨四点。郭爽递给她一张照片，是她女儿在病房里比耶的样子，床头摆着凤凰队送的毛绒玩具。“我们联系了公益基金会，”郭爽的声音很温和，“后续的治疗费他们会承担。”
林薇的眼泪突然决堤，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她缓缓开口，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响尾’的真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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