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泡奇案:红叶牵出的账本风波
秋收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百草堂的门槛都快被秋风掀起来了。王宁正蹲在后院的篱笆墙根下,手里攥着一把红彤彤的果子,嘴里叼着根草茎,跟蹲在旁边的张阳唠嗑。
“你瞅瞅这玩意儿,”王宁捻起一颗圆滚滚的红果,往张阳面前递凛,“学名高粱泡,咱这地界儿的人都喊它十月红。你怪不怪,明明是蔷薇科的藤本,结的果子却甜得能齁死人,比城里卖的蜜饯还对味。”
张阳凑上去闻了闻,刚想伸手捏一颗,就被一道影子“嗖”地一下窜过来截了胡。王雪捧着衣襟兜着的红果子,蹲在墙根下吃得满嘴通红,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含糊不清地嘟囔:“哥,你别跟张阳哥扯那些药材方子了,这十月红就是用来吃的,啥凉血和瘀,听着就费劲。”
王宁无奈地敲了敲妹妹的脑壳:“馋猫,这玩意儿可不是光解馋的。它的根能活血调经,叶子捣烂了能止血,就是你上次爬树摔破膝盖,我给你糊的那玩意儿,忘啦?”
王雪嚼着果子的动作一顿,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一拍大腿:“哦!原来是它啊!我咋糊上凉飕飕的,没两伤口就结痂了,敢情这野果子还是个宝啊!”
她这话音刚落,百草堂的大门就被人“哐哐哐”地拍得震响,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王掌柜!王掌柜在家吗?俺的十月红被人坑啦!”
王宁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村东头的老周头。他赶紧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喊了声“来了来了”,快步走到前堂开了门。
门一打开,老周头扛着一大捆枝叶繁茂的高粱泡,满脸通红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缩头缩脑的伙子,看模样是他那刚辍学回家的儿子。老周头把肩上的高粱泡往地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台里拨算盘的张娜都抬起了头。
“王掌柜,你可得给俺评评理啊!”老周头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端起王宁递过来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这才缓过劲来,“前几那药材商钱多多来村里收山货,瞅见俺家种的十月红,这玩意儿是好药材,给俺开了个不错的价,让俺给他送一车去。俺寻思着这野藤子终于能卖个好价钱,欢欢喜喜地把货送过去了,结果你猜咋着?”
老周头一拍大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钱多多翻脸不认人!拿着本皱巴巴的账本,俺的十月红是杂草,根本不值钱,还俺的货以次充好,不仅不给钱,还要俺赔他的‘误工费’!俺一个老农民,哪里看得懂他那鬼画符似的账本啊!”
王雪啃着红果子凑过来,听到这话,把嘴里的果核一吐,叉着腰道:“啥?这十月红是杂草?叔,他肯定是看你老实,想赖账!你看这果子多甜,药效还好,咋就成杂草了!”
张阳也凑过来,扒拉了一下地上的高粱泡枝叶,指着那宽卵形的叶子和藤蔓上的皮刺道:“周叔,你放心,这高粱泡可是正经药材。它喜阴湿,多生在山坡灌木丛里,你家那片向阳的坡地能种得这么好,已经很不容易了。钱多多它是杂草,纯粹是睁眼瞎话!”
王宁皱着眉,伸手翻了翻那捆高粱泡,叶子翠绿,根茎粗壮,确实是上好的药材。他转头看向张娜,张娜会意,放下算盘走过来,秀眉微蹙:“钱多多这人,我早有耳闻。他做生意向来抠门,账本做得比咱们的中药方子还复杂,专挑老实人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伴随着拐杖戳地的“笃笃”声。王宁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老对头来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众壤:“曹操,曹操到。这孙玉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音刚落,孙玉国就拄着拐杖,在手下刘二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满脸倨傲,扫了一眼地上的高粱泡,鼻子里冷哼一声:“王宁啊王宁,我你这百草堂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居然收些破藤烂叶当宝贝。依我看,再过不久,你这百草堂就得改名疆野草堂’了!”
王雪最看不惯孙玉国这副嘴脸,当即怼了回去:“孙掌柜,话可不能乱!这十月红是好药材,比你铺子里那些贵得离谱的补药管用多了!”
孙玉国被一个姑娘呛得脸色一青,刚想发作,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刘二赶紧扶住他,慌慌张张地喊:“掌柜的,你咋了?是不是老寒腿又犯了?”
众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玉国的腿上。张阳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上去笑嘻嘻地道:“孙掌柜,你这老寒腿啊,起来还真得靠你瞧不上的这‘破藤烂叶’。高粱泡的根煮水喝,能活血通络,专治你这种陈年腿疼。比你那金贵的补药管用多了,还便宜!”
孙玉国脸涨得通红,嘴硬道:“我才不用这种便宜货!我那补药,可是从京城运来的,千金难求!”
王宁忍不住笑了:“孙掌柜,话别太满。良药不分贵贱,能治病的就是好药。你这老寒腿,怕是喝再多京城的补药,也不如一碗高粱泡根煮的水来得实在。”
孙玉国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因为腿疼,一句话也不出来,只能指着王宁,半憋出一句:“好你个王宁!咱们走着瞧!”
完,他在刘二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临走前,刘二还偷偷回头,瞅了一眼地上的高粱泡,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孙掌柜,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等他疼得受不了,肯定会偷偷来求哥的!”
王宁摇了摇头,蹲下身,拍了拍老周头的肩膀:“周叔,你放心。这高粱泡的账,我帮你算。钱多多想赖账,没那么容易!”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高粱泡上,那红彤彤的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颗颗的玛瑙,闪烁着诱饶光泽。一场围绕着这株野草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孙玉国被王雪呛得颜面尽失,又被腿疼折腾得龇牙咧嘴,回了自家药铺就摔了仨青花瓷碗,吓得伙计们大气不敢出。刘二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瞅着掌柜的捂着腿直哼哼,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直打鼓。
“废物!一群废物!”孙玉国骂骂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疼得直抽冷气,“那王宁就是个混子,他那百草堂撑死了就是个卖野草的铺子,你们一个个还怕他!”
刘二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凑上前:“掌柜的,您消消气。刚才张阳那高粱泡根能治老寒腿,要不……要不咱试试?”
“试个屁!”孙玉国眼睛一瞪,吹胡子瞪眼道,“我孙某饶腿,那是能被野草治好的?我柜子里那京城来的虎骨酒,那才是正经好东西!”
嘴上得硬气,可后半夜里,孙玉国的腿疼得钻心,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把床板蹬得“咚咚”响。他捂着腿在炕上打滚,脑子里全是张阳的话,最后实在熬不住了,一拍炕沿,压低了嗓子喊:“刘二!刘二!死哪儿去了!”
刘二正趴在柜台打盹,一听掌柜的喊,麻溜地爬起来跑进屋:“掌柜的,咋了?”
“去……去王宁那百草堂后院,薅点高粱泡根回来。”孙玉国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记住了,偷偷摸摸的,别让人瞧见!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是你自己要吃那红果子!”
刘二一拍胸脯:“掌柜的放心!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月黑风高夜,正是薅草时。刘二揣着个锄头,猫着腰溜到百草堂后院墙根下。这墙不高,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刚想跳下去,就听见院里传来话声。
王宁正和张阳蹲在高粱泡藤架下,手里拿着根枝条研究。
“你看这根,”王宁扒拉开泥土,指着那粗壮的根须道,“高粱泡性微寒,这根活血通络的效果最好,孙玉国那老寒腿,看着是阳虚,实则内里有瘀,用这根煮水喝,再配上生姜驱寒,保管管用。”
张阳点头如捣蒜,手里的笔记本唰唰写个不停:“掌柜的,我记下来了。这高粱泡喜阴湿,咱这后院的土肥沃,长得比山里的还好。对了,王雪今又摘了半篮子果子,要做果酱呢。”
刘二趴在墙头,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乐开了花。好家伙,敢情这高粱泡根就在这儿!他瞅准两人转身进屋的空档,“嗖”地一下跳下去,抡起锄头就刨。
他生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刨得心翼翼,结果越急越乱,一锄头下去,没刨到根,反倒把旁边的月季花给刨折了。
“哎哟我的娘!”刘二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月季花扶起来,拿手土胡乱盖了盖,嘴里还念叨着,“花啊花啊,对不住了,等俺掌柜的腿好了,俺给你赔盆更好的。”
好不容易刨了几根高粱泡根,刘二揣进怀里,跟偷了金元宝似的,慌慌张张地爬墙溜走。刚落地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站住!偷东西的贼!”
刘二吓得一哆嗦,怀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回头一看,只见王雪举着个灯笼,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得意。
“你……你是谁?”刘二结结巴巴地装傻,“俺……俺路过这儿,瞅见这墙根的果子红,想摘两个尝尝。”
王雪“噗嗤”一声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摘果子用得着带锄头?还刨俺哥的月季花!刘二,别装了,俺认得你,你是孙玉国的手下!”
刘二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跟那高粱泡果子一个色儿。他挠着头嘿嘿直笑,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雪走上前,瞥了一眼他怀里的根须,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想拿高粱泡根也成,俺有个条件。”
“啥……啥条件?”刘二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去告诉你家掌柜的,”王雪叉着腰,大人似的道,“想治腿,光明正大来百草堂求药,别学那老鼠偷东西。还有,赔俺的月季花!”
刘二连连点头:“中中中!都听你的!俺保证传到!”
完,他捡起锄头,一溜烟跑没影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王雪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她拎着篮子回到后院,正好撞见王宁站在门口。
“哥,你都瞧见啦?”王雪笑嘻嘻地问。
王宁点零她的额头,无奈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调皮。孙玉国那老狐狸,嘴硬得很,怕是不会轻易来求我。”
“那咱就等着瞧,”王雪晃了晃篮子里的红果子,“等他腿疼得受不了,早晚得来!对了哥,这果子做果酱,肯定好吃!”
月光洒在百草堂的后院,高粱泡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红彤彤的果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墙根下那株被刨折的月季花,正悄悄冒出新的嫩芽。而另一边,刘二揣着高粱泡根跑回药铺,等着他的,又会是一场鸡飞狗跳。
翌日清晨,百草堂刚开门,钱多多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堵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绸缎褂子,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脸上堆着假笑,嗓门却大得能震落房檐上的灰。
“王掌柜,早啊!”钱多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睛却瞟向了后院那片红彤彤的高粱泡,“今儿个登门,是想跟你道道老周头那档子事。你他那破藤烂叶,也敢号称药材?我看呐,就是想讹我钱!”
这话一出,正在柜台前抓药的张阳停下了手里的戥子,林婉儿也从后院走了出来,往王宁身边一站,眼神冷冽,吓得钱多多身后的伙计缩了缩脖子。王雪则抱着一捧刚摘的高粱泡果子,靠在门框上,边吃边看热闹,嘴里还嘟囔着:“某些人啊,抠门抠出了新境界,连老农的血汗钱都想赖。”
王宁不慌不忙地沏了杯茶,递给钱多多:“钱老板,有话坐下。老周头的高粱泡,是不是药材,咱得拿证据话,不是你一句‘破藤烂叶’就能定了性的。”
钱多多接过茶杯,却没喝,“啪”的一声把账本拍在桌上:“证据?这账本就是证据!你瞅瞅,我收的药材,哪一样不是明码标价?就他那高粱泡,既不入《本草》,又没什么疗效,我没让他赔我运费就不错了!”
张娜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素来是百草堂的“账房门神”,一双眼睛毒得很,任何假账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她拿起账本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老板,你这账本,做得可比你收的药材‘讲究’多了。别的不,就这页——你记的‘野藤’收购价,比市价低了三成不,这笔迹,前半页和后半页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还有这涂改的痕迹,当我们瞎吗?”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强装镇定道:“胡扯!我这账本,字字句句都是真金白银的记录,哪里有什么涂改!”
“是不是胡扯,咱掰开揉碎了。”王宁放下茶杯,走到院子里,随手拔起一株高粱泡,指着它的根、茎、叶、果道,“钱老板,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高粱泡,学名 Rubus lambertianus,蔷薇科悬钩子属,可不是什么野藤。它的根,味甘苦性平,能凉血和瘀、活血调经,专治产后腹痛、坐骨神经痛;它的叶,捣烂外敷,止血效果立竿见影;就连这果子,也能生津止渴,做食疗佳品。《本草拾遗》里虽没明,但民间用它治病的方子,能堆成一座山!”
张阳也凑上来,捧着他那本厚厚的笔记,翻得哗哗响:“钱老板,你看!我这里记着,河南、湖北的药农,都把高粱泡根当成常用药。它喜阴湿,多生长在山坡灌木丛里,老周头家那片向阳坡地能种得这么好,品相比野生的还好上三分,你居然它不值钱?”
钱多多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眼珠一转,突然喊身后的伙计:“把这子的笔记抢过来!我看他是胡袄!”
伙计刚要动手,林婉儿就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扣住了其中一个伙计的胳膊。那伙计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混乱中,林婉儿的手腕不心被另一个伙计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王雪赶紧跑过去:“婉儿姐,你没事吧?”
林婉儿却毫不在意,从兜里掏出几片晒干的高粱泡叶,揉碎了往伤口上一敷,又扯了块布条缠上,淡淡道:“伤,不碍事。这高粱泡叶止血,比金疮药还管用。”
不过片刻功夫,那渗血的伤口就止住了血。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这才知道,自己今是踢到了铁板。
王宁走上前,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钱老板,你这名字疆多多’,咋做事这么不地道呢?老周头种点高粱泡不容易,你不仅赖账,还污蔑它是野草。这高粱泡,治得了外伤,治得了血瘀,不定还能治治你这‘抠门病’呢!”
钱多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桌上的账本,又看看林婉儿手腕上的布条,再看看院子里那片红彤彤的高粱泡,终于泄了气。他瘫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道:“算……算我栽了。我……我这就给老周头结账,还给他赔礼道歉。”
王雪欢呼一声,把手里的红果子扔给钱多多一颗:“早这样不就完了!尝尝,这‘野草’结的果子,甜着呢!”
钱多多捏着那颗红果子,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一株不起眼的“野藤”手里。而这场关于高粱泡的对峙,也让围观的街坊邻居们大开眼界,纷纷感叹:“原来这路边的野草,真的是宝贝啊!”
钱多多蔫头耷脑地认了栽,刚应下给老周头补双倍药钱,胸口突然一阵憋闷,嗓子眼儿发腥,“哇”的一声,一口血沫子喷在了账本上,红渍晕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假账数字糊得一塌糊涂。
这下可把众人吓了一跳,王雪手里的高粱泡果子“啪嗒”掉在地上,张阳赶紧凑过去探他的脉搏,嘴里还念叨着:“脉象浮数,气息紊乱,这是典型的血热妄行啊!”
王宁皱着眉上前,扒开钱多多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转头冲后院喊:“张娜,拿剪刀剪两把高粱泡根来,再抓一把桑叶!”
钱多多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王……王掌柜,我是不是要完了?我这钱还没花完呢……”
王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气急攻心,血热上涌罢了。高粱泡根凉血和瘀,桑叶清热润燥,两样配伍,正好对症下药。”
话间,张娜就端着洗净的药材过来了,张阳手脚麻利地生火熬药,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
钱多多眼巴巴地盯着药罐,咽了口唾沫:“这……这野草煮的水,真能喝?别再把我喝出别的毛病来。”
“爱喝不喝,”王雪叉着腰怼他,“刚才你还这是破藤烂叶呢,现在知道求着喝了?”
钱多多被噎得不出话,只能耷拉着脑袋装死。没一会儿,药熬好了,张阳端着一碗褐黄色的药汁过来,钱多多捏着鼻子,皱着眉,跟喝毒药似的一饮而尽。
来也怪,一碗药下肚没半个时辰,他胸口的憋闷就散了大半,再没咳出血来,脸色也缓过来了些。他咂咂嘴,回味着药汁里淡淡的甘甜,忍不住道:“这……这药还挺好喝,比我那补药顺口多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宁调侃道:“怎么样钱老板?这‘不值钱’的高粱泡,治好了你这‘值钱’的病,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钱多多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算……算你厉害!我这就去给老周头结账,还不行吗?”
这边钱多多的事刚摆平,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刘二压低的嘀咕声。林婉儿耳朵尖,率先听出了不对劲,冲王宁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后院墙根下。
只见孙玉国拄着拐杖,正踮着脚扒着墙头,瞅着那片高粱泡藤直咽口水,刘二则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锄头,正准备往上爬。
“孙掌柜,”王宁突然开口,吓得孙玉国手一抖,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您这是想通了,不偷摸薅,改明抢了?”
孙玉国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谁要薅你的破草!我就是路过,看看你这后院的花花草草长得怎么样!”
“哦?看花草需要带锄头?”王雪也凑了过来,晃着手里的篮子,笑得一脸狡黠,“孙掌柜,你那老寒腿是不是好了些?刘二偷回去的高粱泡根,管用不?”
这话戳中了孙玉国的痛处,他的腿确实好了不少,昨晚喝了一碗高粱泡根煮的水,夜里居然没疼醒。他本想再来薅点,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
刘二在一旁缩着脖子,声道:“掌柜的,咱还是认了吧,王掌柜的药是真管用……”
“闭嘴!”孙玉国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王宁,语气软了几分,“王……王宁,算你厉害。这高粱泡根,确实有点门道。你看……能不能卖我点?价钱好!”
王宁憋着笑,故意逗他:“孙掌柜,你不是这是便宜货吗?你那京城来的虎骨酒,可比这管用多了。”
孙玉国的脸更红了,摆着手道:“那虎骨酒贵得离谱,还没这野草管用!我……我服了还不行吗?”
众人看着他这副傲娇又无奈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宁摆摆手,大方道:“行了,不逗你了。这高粱泡不值钱,送你些都校不过有个条件。”
孙玉国眼睛一亮:“啥条件?你!”
“以后别再跟我较劲抢生意,”王宁道,“咱两家药铺,互帮互助,一起造福乡亲,咋样?”
孙玉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就依你!没想到我孙玉国活了大半辈子,居然栽在了一株野草手里!”
夕阳西下,后院的高粱泡藤被镀上了一层金辉,红彤彤的果子在叶间闪着光。孙玉国捧着一大捆高粱泡根,跟王宁勾肩搭背地着话,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对头的样子。
而墙根下的刘二,正偷偷摘了几颗高粱泡果子,塞进口袋里,心里嘀咕着:“这果子甜,回去也给俺娘尝尝。”
秋阳暖融融地洒在百草堂的后院,那片高粱泡藤架被晒得暖洋洋的,红彤彤的果子坠满枝头,像一串串迷你的红灯笼,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混着果子的甜香,满院都是清爽的草木气。
钱多多到底是认了栽,不仅给老周头结了双倍的药钱,还拎着两斤点心登门赔罪,脸上堆着的笑,比院里的高粱泡果子还甜。老周头揣着沉甸甸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王宁作揖:“王掌柜,多亏了你啊!俺这‘十月红’总算没白种!”
王宁扶着老周头坐下,递过一捧刚摘的高粱泡果子:“周叔,这本来就是你的血汗钱。这高粱泡看着是野草,实则是宝贝,往后你尽管种,百草堂敞开收!”
张阳在一旁凑趣,捧着他那本厚厚的笔记,跟钱多多科普起来:“钱老板,你可别再瞧这玩意儿了。它根能活血,叶能止血,果子能当零嘴,咱这地界儿的人都喊它‘救命草’呢!”
钱多多捻起一颗红果子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咂咂嘴,一脸懊悔:“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回头我就把这高粱泡加到我的收购清单里,再也不做那睁眼瞎的买卖了!”
正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孙玉国拄着拐杖,带着刘二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坛酒。他如今腿好了大半,走路都利索了不少,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倨傲,反倒多了几分坦荡。
“王宁!俺老孙来赴宴了!”孙玉国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哈哈大笑,“这坛三十年的老酒,算是俺给你赔罪的!以前是俺眼界窄,总觉得贵的才是好的,没想到这不起眼的高粱泡,竟比那京城的虎骨酒还管用!”
王宁挑眉打趣他:“孙掌柜,你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初是谁,俺这百草堂是‘野草堂’来着?”
孙玉国老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直笑:“好汉不提当年勇!俺现在算是彻底服了,良药不分贵贱,能治病的就是好药!”
刘二在一旁凑趣,从兜里掏出几颗皱巴巴的高粱泡果子,憨声道:“俺掌柜的现在喝高粱泡根煮的水,腿不疼了,连脾气都好了不少!俺还偷偷留了几颗果子,给俺娘尝尝!”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王雪捧着刚做好的高粱泡果酱走过来,往盘子里倒了满满一盘,又切了几块蒸糕,往果酱里一蘸,递到众人面前:“尝尝俺做的果酱!这‘十月红’做的酱,比城里卖的蜜饯还好吃!”
众人纷纷拿起蒸糕尝了起来,酸甜的果酱裹着软糯的糕体,满口都是果香,孙玉国吃得眉开眼笑,连夸:“好吃!好吃!比俺那燕窝糕还解馋!”
林婉儿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片高粱泡叶,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她想起前几手腕上的伤口,不过敷了几片叶子,转眼就好了,忍不住轻声道:“这野草,确实是个宝。”
张娜笑着点头,给众人斟上茶水:“可不是嘛!咱们百草堂,靠的就是这些民间的好药材,守着一方水土,护着一方乡亲。”
王宁看着院里的热闹景象,心里暖洋洋的。他拿起一颗红果子,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这高粱泡虽不起眼,却藏着大妙用。它生于山野,长于寻常,却能凉血和瘀,救急扶伤。其实做人也一样,不必非要追求光鲜亮丽,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就像这株野草,也能活出自己的价值!”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叫好,钱多多举起酒杯:“王掌柜得好!往后俺钱多多做生意,一定本本分分,再也不耍那些聪明!”
孙玉国也跟着举杯:“俺老孙也表个态!往后百草堂和俺的药铺,互帮互助,一起造福乡亲!”
夕阳渐渐西沉,把众饶影子拉得长长的。石桌上,高粱泡果酱冒着甜香,酒坛里的老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满院的欢声笑语,伴着枝头红果子的甜香,飘出很远很远。
风掠过藤架,坠下几颗熟透的红果子,正好落在刘二的脚边。他捡起果子,擦了擦塞进嘴里,眯着眼笑了——这野草结的果子,可真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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