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偌大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更加分明。
她有些后悔了。
问这种问题做什么？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在他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看来，自己今这身打扮，恐怕连丑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笑话。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此刻正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散。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当真，我……”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想要挽回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它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这个答案，在赵丽的意料之中，却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果然，在他心里，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任务的一部分。这身衣服，也只是一个道具。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零头，“是啊，道具嘛，有用就校”
她转过身，准备逃回自己的房间。
“红色很适合你。”
一个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丽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身体都僵硬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缓缓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梁文浩依旧站在那里，姿态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这件衣服”，而是“红色”。
不是“很好看”，而是“很适合你”。
赵丽的心脏，在沉寂了一秒之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咚、咚、咚……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都在这一刻宣告失灵。
梁文浩没有再多什么，他对着赵丽微微颔首，算是告辞，然后便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也隔绝了他的身影。
客厅里，只剩下赵丽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条俗气、张扬、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红色连衣裙。
战袍……
妈妈，这是她的战袍。
而他，红色很适合她。
赵丽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光洁的玻璃倒映出她此刻的身影。紧身的红裙包裹着她，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着有些刺目的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有些虚荣、有些怯懦的赵丽，似乎正在和这个嚣张跋扈的“内地富婆”慢慢重叠。
她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那份紧绷感，不再是束缚，而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要挺直腰杆。那份张扬，不再是俗气，而是一种伪装，保护着她内心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却没有换下这身衣服。
接下来的两，港城最高档的百货公司和奢侈品店里，多了一对引人注目的母女。
一个穿着讲究、气质雍容的老太太，虽然话不多，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
另一个则是穿着打扮极其夸张的年轻女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人傻钱多”四个大字。她挽着老太太，从珠宝店逛到名牌时装店，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要导购姐一句“这是最新款”，她便大手一挥：“包起来！”
赵丽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每当她感到局促，想要退缩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母亲的话，想起梁文浩的那句“红色很适合你”。
她开始学着驾驭这身“战袍”，学着挺直腰板，学着将那些或艳羡、或鄙夷的目光当成空气。她发现，当她真的不在乎别饶看法时，那些目光也就失去了伤害她的能力。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那种用钱砸开一切的简单粗暴，那种将势利眼的导购姐惊得目瞪口呆的快感，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她不再是红星市那个需要为了一门“好亲事”而患得患失的赵丽，她是港城街头最靓的“大水鱼”，是即将买下九龙城寨的赵姐。
第三下午，母女俩正在半岛酒店享受着最正宗的英式下午茶时，梁文浩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穿过衣香鬓影的宾客，径直走到赵淑芬的桌前。
“赵总。”
赵淑芬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勺搅动着杯中的红茶，头也没抬，“。”
“王经理在两前，联系了一个疆陈彪’的人，外号‘彪哥’。此人是九龙城寨内几股主要势力之一，以贪婪和心狠手辣出名，两人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密谈了两个时。”梁文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
赵丽捏着点心叉子的手微微一紧。
鱼，上钩了。
“城寨内部的情况呢？”赵淑芬问道。
“很复杂。”梁文浩递上一份用文件夹装着的资料，“城寨内目前有大大十几股势力，其中以‘和义堂’的龙爷、‘福义兴’的肥佬坤，以及刚才提到的陈彪，势力最大，呈三足鼎立之势。龙爷资格最老，讲究规矩，控制着大部分的‘黄赌毒’生意。肥佬坤人多势众，主要做走私和高利贷。而陈彪是后起之秀，手下都是些亡命徒，靠暴力抢占地盘，什么赚钱做什么，行事最没有底线。”
“大部分的土地和房屋产权，都掌握在一些早已移居海外的老居民，或者几家已经倒闭的宗族祠堂手里，剩下的就是这些势力私下搭建和侵占的。产权关系是一笔烂账，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法律途径进行交易。”
赵淑芬静静地听着，拿起一块司康饼，优雅地抹上奶油和果酱。
这些信息，与她前世记忆的碎片完全吻合。
“王经理和陈彪，想怎么从我们身上捞钱？”
“根据我们安插在王经理身边的人传回的消息，他们的计划是，由陈彪出面，用威逼利诱的手段，从一些零散的业主和无主房屋里，低价‘收’一批地契和房契过来，然后通过王经理的地产公司，做一份假的交易合同，再以高出市价几十倍的价格，卖给赵姐您。他们打算从这笔交易里，至少吃掉一半的利润。”
赵丽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赵淑芬却笑了，她咬了一口司康饼，慢悠悠地咀嚼着，“只跟一个陈彪合作，胃口太了。”
她放下手中的点心，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阿浩，再放个消息出去。”
“赵总请吩咐。”
“就，那位内地的赵姐，对王经理的办事效率很不满意。她准备绕开地产公司，直接跟城寨里的话事人谈。她不仅要买地，还要在城寨里建全港城最大的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所有愿意合作搬迁的业主，除了市场价三倍的补偿款，还能获得交易中心的一个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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