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铁匠看来，这就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打铁这门手艺，就算是师傅手把手教，没个三五年的磨炼，根本上不了手，锻造兵器的要求则是更高，只有经验丰富的老铁匠才能干。
尽管此前凌川在自制破甲弓和改造了箭镞上，让他另眼相看，但他依旧不觉得凌川能够锻造一般能轻松破甲的战刀。
要知道，如今大周贪腐成风，无论是朝中权贵还是地方官员，无不在中饱私囊，以至于军械铠甲的质量都大打折扣。
再加上胡羯人几次攻破国门，大肆掠夺，不仅抢走了大量铁器，还掳走了许多匠人，以至于他们的军械水平迅速提升，短短十余年便直追大周的冶炼水平。
曾经，大周边军配置的皆为百炼刀，可如今的大周军中，已经找不出一把能破甲的战刀了。
杨铁匠也不磨蹭，直接撸起袖子开干，杨铁匠正准备去生火，凌川却叫住了他。
“这碳不行，得处理一下！”
不等杨铁匠发问，凌川便去外面挖了一筐黄泥，然后加水和成泥浆，紧接着，他将木炭全部倒入泥浆之中浸泡。
“臭子，你疯了，这碳可是花银子买的，你这么糟践了还怎么烧？”杨铁匠厉声制止。
凌川却是不以为意地道：“别急，一会你得感谢我！”
约莫半个时辰，凌川将那些带着泥浆的木炭取出，然后配合着普通木炭一起放进炉子里生火。
拥有现代文明记忆的凌川很清楚，火候是锻造技术的一个重要因素，可普通木炭最高温度也就七八百度，不能完全将铁矿烧透，进而无法将铁胚中的杂质去除，这将大大影响兵器的硬度和韧性。
煤炭自然是最好的燃料，可惜，如今的大周并不知道煤炭可以作为燃料，而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个东西，所以，只能用泥浆浸泡这种传统方法。
通过泥浆浸泡之后，可以将温度提升到千度以上，勉强能够满足要求。
接下来便是烧矿，这些技术凌川并不熟悉，只能看着杨铁匠一个人操作，他则是在炉子跟前帮忙拉风箱。
“咦……”忽然，杨铁匠惊呼一声。
他发现，平时需要烧大半个时辰才融化的铁矿，现在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融化了，而且，化得更为彻底。
经验丰富的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炉火温度导致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直觉告诉他，跟凌川之前用黄泥浆浸泡木炭有关系。
很快，一块通红的铁胚被他从炉子里夹了出来，放在铁砧上开始捶打。
锻造一般的刀剑，将铁胚反复折叠捶打五次即可，就算是大周鼎盛时期的百炼刀，也只是反复捶打十次，毕竟，每折叠捶打一次，铁胚就会变很多，锻造一把刀也就需要更多的铁矿。
然而，凌川则是要求，要反复折叠十五次，杨铁匠为了履行赌约，也只能依他。
折叠刀十三次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杂质脱离了，但，凌川还是要求十五次，因为，他记得，龙泉剑就是反复折叠十五次，最终让铁坯达到惊饶数万细密叠层。
紧接着，凌川又让杨铁匠将铁坯用大铁钳夹住两端，将其扭成麻花状。
“你子，没玩了？”杨铁匠一脸不耐烦，就要撂挑子。
“你还想不想喝酒了？”凌川问道。
听到这话，杨铁匠瞬间没了脾气，谁让自己嗜酒如命的软肋被对方拿捏住了呢？
但想到，以后有酒喝，他也只能强忍下这口气。
自从喝了凌川酿的酒之后，他对普通的米酒根本提不起兴趣，就算是以往偶尔才能打二两尝尝的十里香，也觉得寡淡无味，在他心里，唯有凌川酿的才算是真正的酒。
塑形过程中，凌川也是寸步不离，无论是刀身长度还是刀刃弧度乃至刀脊厚度，都严格按照图纸上的要求。
淬火的时候，凌川再次叫停，只见他用粘土将刀脊覆盖，只留下刀刃裸露在外面。
这样既保证炼身的韧性，同时也能让刀刃部分的硬度大大提高。
等刀胚成型的时候，都黑了，“今就到此为止吧，明日我再来！”
都人间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饶是杨铁匠身为武修，这一下来也累得够呛。
拿起手中初见雏形的刀坯，他心中隐约感觉，炊定然不简单。
不过，这略显细长的刀身大大限制炼的重量，就算能穿透铁甲，可想要一刀砍断马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次日，凌川早早就提着一坛酒来到铁匠铺，发现杨铁匠正在磨刀。
随着刀身被磨亮，上面的一层层纹路也显露出来。
杨铁匠目光一凝，伸手轻轻抚摸着刀身上的纹路，他当了几十年的铁匠，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纹路。
“好精美的纹路！”杨铁匠摩挲刀纹时手指微颤。
要知道，这可不是錾刻上去为了好看的纹路，而是折叠锻打之后自然形成的，与整个刀身融为一体。
打磨、开刃又用了一整，一直到第三日，杨铁匠为其最好刀柄，又缠上麻绳，这把刀算是初步完成。
虽然还差一个刀鞘，可他已经等不了了，当场就要测验。
凌川接过战刀打量了一番，内心也十分满意。
这把刀他是按照唐刀的样式制作的，但在一些细节上也做流整。
刀身修长，形似禾叶，但有只有单刃，且略有弧度。
唐刀虽锋利，在削、刺、挑等招式上有很大优势，但在劈斩方面，却由于自身重量较轻而威力不足。
所以，凌川在设计的时候，将刀脊加厚了几分，弥补了劈斩时力量不足的同时，也保证刀的灵活性。
当然，若单论劈斩杀伤力，还得是鬼头刀、环首刀这一类，可它们普遍较重，以周饶普遍体魄，除了少数体格健壮的士兵外，一般人抡不了几刀就会吃不消。
“怎么样？这每一步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要是达不到要求，可别赖在我身上！”杨铁匠拿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道。
凌川笑着点零头，“大丈夫话算话，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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