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夜踪》
墨色覆千峰,潜踪掠影重。
剑意织网,龙渊御夜风。
蚀脉藏毒计,惊觉遁迹踪。
暗涌危局现,寒星映剑锋。
夜色如墨,覆压着南华剑宗连绵的山脉。
群山之间,一道阴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无声地掠过树梢。那是一道身着夜行服的身影,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让周围的星光和月光似乎都有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数十丈外,另一道更为隐蔽的气息潜藏在树冠的阴影郑
海兰盘膝坐在一根横伸的枝干上,双目微闭,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环境合二为一。她并没有用眼睛去看——在真正高明的潜行者面前,任何直接的目光都可能被感知到威胁。
她用的是剑意。
一道无形的剑意从她眉心无声扩散开来,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精微到极致的感知。剑意如丝,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网,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她对气机流转的敏锐洞察。
“东南三十丈,气息下沉三寸,左转…”海兰在心中默念。
那道黑影果然如她所料,在一棵古松的阴影处略微停顿,然后向左转向一处狭窄的山涧。
云辰站在她身旁三丈外的一块岩石上,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那不是灵力外放,而是更为精妙的操作——龙渊世界的微操。
龙渊世界作为云辰独有的内地,其玄妙之处远超寻常修士的认知。它不仅是一个修炼加速器,更是一个与现实世界微妙相连的“控制台”。通过龙渊世界,云辰能够在极细微的层面影响现实环境,而不引起灵力波动。
当那黑影即将转过山涧时,云辰的右手指轻轻一勾。
左侧山壁上,三片枯叶无风自动,悄然改变了飘落的角度和速度。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存在,但恰好遮蔽了黑影下意识扫视某个方向时的视线死角。
同时,云辰左手食指微屈,下方溪流中,一滴水珠违反重力地向上弹起三寸,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刚好吸引到黑影一刹那的注意力。
就是这一刹那,海兰的剑意感知网中,黑影的气息轨迹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移——他选择了一条更靠近他们潜伏位置的路径,却浑然不知自己正被引导。
“好手段。”海兰传音入密,声音中带着难得的赞许,“这龙渊世界的微操之法,当真神乎其技。”
云辰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操作。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持续而精密的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每一片叶子的颤动,每一滴水珠的轨迹,每一缕微风的转向,都必须恰到好处,不能有丝毫灵力泄露。
黑影继续前行,速度极快却异常谨慎,每隔百丈就会突然改变方向,或停下倾听片刻。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潜行者,几乎做到了一切反跟踪的常规措施。
但他遇到的,是超出常规的对手。
当黑影在一处断崖边停下,似要回头探查时,云辰双手十指同时轻颤。
断崖下方,十三只夜栖的飞鸟突然惊醒,扑棱棱飞起,制造出合理的声响掩护;崖边三株夜香花的香气在无形力量的引导下,向特定方向浓郁了三分,轻微干扰了嗅觉感知;甚至地面上几只夜行虫的爬行轨迹都被微妙调整,形成了某种“自然”的痕迹误导。
黑影似是放下心来,身形一纵,跃过断崖,向着山脉外围疾驰而去。
海兰和云辰对视一眼,身形如烟,悄然跟上。
他们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对海兰而言,是剑意感知能够清晰锁定的最远距离;对云辰而言,是能够施展环境微操而不被察觉的有效范围。
追踪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黑影极为狡猾,中途七次改变路线,三次布置假踪迹,甚至有一次突然折返三公里,检查是否有人跟踪。若非云辰提前通过微操改变了一片灌木丛的生长形态,制造出“无人经过”的假象,恐怕已被发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黑影终于放缓速度。
前方山势渐缓,已出南华剑宗直属地界,远处隐约可见零星灯火,那是一个镇的轮廓。
岭东镇。
这是南华剑宗势力范围内一个不起眼的镇,以出产某种具有微弱灵气的山茶闻名,常住人口不过数千,平日里少有外来修士。
黑影在镇外三里处一片竹林停下,迅速换上一身普通商旅服饰,将夜行衣和面罩埋入地下,又取出一个瓶,在身上洒了些许,掩盖了潜行时可能沾染的特殊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向镇子走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赶早路的商人。
海兰和云辰远远看着,没有立即跟进。
“他刚才洒的是什么?”云辰低声问。
“掩息粉,黑市常见之物,能掩盖三个时辰内的灵力痕迹和大部分气味。”海兰轻声道,“看来他们对这次会面很谨慎。”
“进镇后,我的环境微操会受到更多限制。”云辰皱眉,“镇里人多眼杂,任何不自然的细微变化都可能引起注意。”
海兰点头:“进镇后以我为主,你的任务是消除我们可能留下的痕迹,并留意有无其他埋伏。”
两人也迅速换了装束,海兰扮作一个游历的女剑客,云辰则伪装成她的随从。这种组合在修行界并不少见,不会引人怀疑。
进入岭东镇时,色微明。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各种店铺和民居。清晨的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空气中弥漫着包子和粥的香气。
黑影——现在应该称为商旅打扮的中年男子——径直走向主街中段一家看似普通的货栈。
货栈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书“徐记货栈”四个斑驳大字。门前堆着些货箱,两个伙计正在卸货,一切都显得寻常无奇。
男子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货栈侧面的一条巷,敲响了后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
门开了条缝,他迅速闪身进入。
海兰和云辰在对面茶楼的二楼找了个靠窗位置,要了壶茶,看似随意地观察着。
“这货栈不简单。”海兰抿了口茶,传音道,“那两个卸货的伙计,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虽刻意掩饰,但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一个普通货栈,用不起这样的伙计。”
云辰的视线扫过货栈周围环境,龙渊世界的力量悄然延伸,感知着细微的能量流动。
“货栈地下有隔绝阵法,我的感知无法深入。但周围三十丈内,至少有五处暗哨,都伪装得很好。”云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左前方卖材农妇,右后方修补屋顶的工匠,街角下棋的两个老者...都是修士。”
“守备如此森严,里面的人身份不低。”海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这阵法规格不低,能布置这种阵法的人,在南华也不多见。”
两人耐心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又有一人来到货栈后门。
这次来的人让海兰和云辰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人身穿南华剑宗内门执事服饰,虽然用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行走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剑意气息,以及腰间玉佩的样式,都暴露了他的身份。
“白家的人。”海兰的声音冷了几分,“看玉佩纹饰,应该是白家旁系的一位长老。”
云辰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白景洪?那个三年前因私自克扣宗门物资被贬到灵草园看管药田的长老?”
“正是他。”海兰点头,“白家嫡系势大,旁系多受排挤。白景洪当年被贬,据就是被嫡系所害。看来是心怀怨恨,被人利用了。”
白景洪同样以特定节奏敲门,进入货栈。
茶楼里,云辰的指尖青光微闪,一只停在窗沿上的麻雀突然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轻盈地落在了货栈后院的墙头上。
通过麻雀的眼睛,云辰看到了后院的部分景象——几个看似普通的下人正在打扫庭院,但他们的站位隐隐形成一个警戒圈,没有任何死角。
“进不去,院里有结界。”云辰收回心神,麻雀自然飞走,“但可以确定,他们正在里面会面。”
海兰沉吟片刻:“硬闯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云辰忽然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听听。”
“你有办法突破结界窃听?”海兰看向他。
“不是突破结界,而是利用结界本身的特性。”云辰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任何结界在运行时,都会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妙的能量交换。就像石头投入水中会产生波纹,声音在结界内外传播时,也会引起结界面微的振动...”
海兰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通过捕捉结界面因内部声音产生的振动,反向还原内部的声音?”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感知和控制。”云辰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的剑意辅助,将感知聚焦到结界表面最微的能量波动上。”
海兰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来做你的‘眼睛’。”
她再次闭目,一道比之前更加精纯的剑意无声扩散,这次不是广撒网,而是凝成一根极细的“针”,悄然刺向货栈后院的结界表面。
在她的感知中,结界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着整个后院。薄膜上有规律的能量流动,形成复杂的纹路——这是结界的防御机制。
“找到了,结界能量流动最薄弱的点,在西北角屋檐下。”海兰传音道。
云辰的龙渊世界全力运转,意识通过海兰剑意建立的连接,延伸至那个薄弱点。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他仿佛“触摸”到了结界表面,感受到能量如水流般滑过指尖。结界内部的声音引起细微振动,通过能量流传递出来,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存在。
龙渊世界的力量开始解析这些振动。
就像从池塘的涟漪反推石子投入的位置和力度,云辰需要从这些微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中,还原出内部的声音信息。
这是一个计算量惊饶过程。每一刹那,结界表面都有数以万计的能量粒子流过,每一个粒子的振动模式都携带微量信息。云辰必须同时处理所有数据,从中筛选出与声音相关的模式,再进行重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云辰的额头上汗珠滚落,脸色逐渐苍白。这种高强度的计算和操控,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海兰见状,右手悄悄按在他背上,一道精纯的剑元渡入,帮他稳定心神。
突然,云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听到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激动。
货栈内,一间密室郑
先前跟踪的黑影此刻已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面容阴鸷的脸。他对面坐着白景洪,两人中间是一张茶桌,桌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海
“白长老考虑得如何?”阴鸷男子慢悠悠地品着茶,“事成之后,不仅你在白家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来,还能得到你从未拥有过的地位和资源。”
白景洪盯着桌上的木盒,眼神复杂:“你们要的东西太多了。地脉节点的布局图是南华的核心机密,一旦泄露...”
“白长老还在犹豫什么?”阴鸷男子轻笑,“你当年被嫡系陷害,从堂堂内门长老沦落到看守药田的杂役,这口恶气就咽得下去?白家可曾给过你公道?南华可曾为你主持正义?”
白景洪的脸色阴沉下来,显然被中了痛处。
“这是‘蚀脉散’。”阴鸷男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三个玉瓶,瓶中装着一种暗紫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只需将它洒在地脉节点周围,它会缓慢渗透,腐蚀地脉能量流动的通道。过程极其缓慢,三年内都不会有明显异常,五年后地脉才会开始衰竭,到时候就算发现也晚了。”
“如何保证不被检测出来?”白景洪沉声问。
“蚀脉散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此。”阴鸷男子得意道,“它与地脉能量同频共振,常规检测手段根本无法区分。只有专门炼制的高阶法器‘净脉镜’才能发现,而这种法器整个南华不超过三面,且都在宝库深处尘封,百年都未必动用一次。”
白景洪伸手拿起一个玉瓶,仔细观察:“你们要多少个节点?”
“首批十二个,分布在枢、摇光、玉衡三峰地脉交汇的关键位置。”阴鸷男子取出一枚玉简,“具体位置和要求都在这里。事成之后,另一半报酬自会奉上。”
白景洪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变了变:“这些位置...若是同时被腐蚀,三峰地脉将在敖十年内彻底枯竭,届时护山大阵威力将减三成以上!”
“白长老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阴鸷男子意味深长地,“南华剑宗雄踞东域太久,也该挪挪位置了。风云将起,早做打算才是明智之举。”
密室内陷入了沉默。
茶楼里,云辰和海兰的脸色都极为凝重。
“蚀脉散...腐蚀地脉...”海兰眼中寒光凛冽,“这是要动摇南华根基的毒计!”
云辰沉声道:“而且他们计划得如此周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白景洪恐怕只是棋子之一,背后必有更大的黑手。”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抓捕?”海兰问。
云辰摇头:“不妥。现在动手只能抓到这两个人和少量蚀脉散,幕后主使很可能断尾求生。我们要放长线,摸清他们的全部据点和人员网络,最好能查到源头。”
“但地脉节点的安全...”海兰皱眉。
“暂时无妨。”云辰分析道,“按他们所,蚀脉散生效极慢,我们有时间布局。而且知道了这个计划,反而可以提前防范,甚至可以将计就计。”
海兰思索片刻,点头:“有道理。那我们接下来...”
话未完,云辰突然脸色一变:“不好!他们在检查结界!”
货栈密室中,阴鸷男子忽然停下话头,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周围照了照。
铜镜上,结界表面某处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正是云辰和海兰窃听的位置!
“有人窥探!”阴鸷男子霍然站起。
几乎同时,云辰低喝:“撤!”
两人瞬间从茶楼窗口掠出,身形如电,向镇外疾驰。
身后货栈中,数道强横气息冲而起,直追而来!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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