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面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宝玉得竟然不是托词。
“大姐……”
一开口，婆子就稳住了，反端起几分架子。
“前院等着的是上头的贵人，您能起身，就快些过去吧，别叫人久等。”
“来的是谁？”
苏雪衣没立刻往前院去，细问了句。
婆子支吾着不想多。
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想看苏雪衣出丑。
“你可想清楚了，既然是贵人，若是真得罪，未尝不会牵连家中，到时——”
苏雪衣话音止住，由着婆子自己去想。
“是容音公主身边的人！”
婆子紧忙了一句。
苏雪衣这下是真没反应过来。
容音公主才回来，怎么会先注意到她。
莫不是……
有人把替身的事告诉了她！
苏雪衣心脏突突了两下。
她自己起先也并不能接受，要不是他们给出的筹码，加之她自己的处境。
这事放在旁人身上便是奇耻大辱。
况且，遇上这事的还是容音公主这样的之骄女。
一个臣下之女，竟有这份殊荣！
苏雪衣转身要往院中走，脚步抬起又顿住。
能得容音公主差遣的，未必就是简单角色，表现太过反倒不好。
“走吧。”
苏雪衣缓缓呼出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前厅，方嬷嬷坐在太师椅上，比接待的孙姨娘更像主子。
“这丫头真是不懂规矩，怎么好叫您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催催。”
孙姨娘坐得并不安稳，不时看一眼门外。
“不急。”
方嬷嬷随口一句，就止住了孙姨娘的试探。
“是老身来得唐突，姑娘家见人总是仔细些，等着就是了。”
“是是……”
孙姨娘应着声，心里却是忍不住思索方嬷嬷的来意。
这容音公主刚回来，先前也没听跟她家这个贱蹄子有什么来往，怎么忽然要见？
苏雪衣攀上高枝，孙姨娘难免抓心挠肺。
焦灼中，听完有人朝苏雪衣行礼。
方嬷嬷腰杆挺直了些。
“可算来了。”
孙姨娘起身迎了两步，看见苏雪衣煞白的脸色，拧了拧眉。
“这位是容音公主身边的方嬷嬷，来传达公主的吩咐，还不快来听着。”
苏雪衣心中忐忑，面上却是滴水不漏。
“方嬷嬷。”
“苏姐不必多礼。”
方嬷嬷面上同样不显，让想从她面色判断几分的苏雪衣打算落空。
“公主返乡，为了庆贺，于两日后在汾水庄设宴，还请苏姐务必到场。”
着，方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
似是想到后宅的腌臜事，她看向孙姨娘，“公主只想见到苏姐，您可要记住了。”
不少人家会把露面的机会给更得宠的孩子，苏家如今姨娘当家，保不齐也会这样。
孙姨娘心里的九九被点破，也不觉得尴尬。
“嬷嬷放心。”
“话已带到，老身这便告辞了，苏姐。”
方嬷嬷看苏雪衣，明显是还有未尽之言。
“我送嬷嬷。”
苏雪衣会意。
两人一同离开。
厅内，孙姨娘几乎要扯烂帕子。
凭什么！
那贱人留下的贱种还真是好运，居然能入了贵饶眼！
院外，见四下无人，方嬷嬷停住脚步。
“苏姐，容音公主知道您这些时候辛苦，这次也是想见见您，太子殿下让老身捎带两句话。”
听见沈煜，苏雪衣恭谨了些。
“嬷嬷请讲。”
“公主在外受苦了，心中难免不平，到时若有委屈，还请雪衣姐多做忍耐，事后殿下自会补偿您。”
这是担心她冲撞容音？
苏雪衣只觉得好笑。
容音公主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
她到时谨慎微还不够，拿什么冲撞容音公主。
“是，臣女记下了。”
苏雪衣垂眸，应了下来。
倒是没想到，方嬷嬷是容音的奶娘，现在看来更像是沈煜的人。
……
两日一晃便过。
还没亮，孙姨娘院里的人就来督促苏雪衣洗漱更衣。
美其名曰：莫要怠慢了公主。
苏雪衣打着哈欠被按在妆台前，宝玉拿着几支珠钗在她头上比量。
“素净些。”
苏雪衣提醒。
“可……”
宝玉欲言又止，还是选择相信苏雪衣。
到汾水庄时，门外空无一人，大门紧闭。
这种时候，即便无人接引，也不会关着门乱了礼数，可见上来就是下马威。
苏雪衣靠在马车上，闭起了眼。
“我歇歇，宝玉你盯着些。”
半晌，才有人开门走了过来。
“姐——”
“可是苏家姐？”
宝玉出声的同时，苏雪衣就已经睁眼，正听见外面的声音。
“正是。”
宝玉应了一声，将帘子掀开了些。
来人忙是躬身一礼。
“苏姐快请，前院里头请了匠人做活，这几日进出都是另一边，底下人思虑不周，未提前迎接，实在抱歉。”
这借口实在敷衍。
两人都知道只是辞，苏雪衣略一颔首。
“这倒无事，只是今日的主家身份尊贵，还得劳烦阁下随我入内，做个明。”
“是是是，应该的。”
出来接引的人面上赔笑。
苏雪衣被带过去时，容音一身宫装坐在沈煜下首。
陆锦绝、魏南初皆在席间。
还有几位贵女妆容精致，视线不时落在几个男人身上。
苏雪衣的到来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是？”
不少人甚至没见过苏雪衣，见到这忽然出现的人，难掩疑惑。
苏雪衣屈膝见礼。
“女苏雪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容音公主。”
苏？
有人念了一遍，没想起有这么个人。
如此明显的轻蔑，苏雪衣却适应良好。
她听得出，这些人并没什么恶意，只是苏家实在排不上号，以至于她们疑惑。
更深的疑惑，她已经感受过了。
“起来吧。”
沈煜不出声，容音公主松口让苏雪衣起身。
苏雪衣能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上首，容音打量着恭顺的苏雪衣。
不刻意扮成容音公主时，两人看起来并不十分相似。
来可笑。
沈煜也好，陆锦绝也好，甚至魏南初。
在他们面前，苏雪衣都只能是“容音”，反倒是在容音面前，苏雪衣才是她自己。
“就是你……”
容音低语出声。
苏雪衣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不会要当众出来吧？”
“还杵着做什么，没规矩。”
上首一声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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