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色微亮,智化寺外鸡犬相闻。张伦看着房间内唯一亮着的铜灯,枯坐桌旁一夜。自从他昨日从二老庄逃出后,就被软禁在此。衣着虽仍整齐,眼下却泛着青黑。见有人推门而入,他脊背下意识挺直,端坐在太师椅上,维持着勋贵子弟的气度。
待看清来人,张伦不由嘲讽道“郑中堂竟能寻到这处僻静所在,倒是费心了。”
郑直并不接话,只反手合上门扉,缓步走至灯旁。他并未落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张伦,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开口便直刺要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勋卫,你上当了。”
张伦眉头一拧,冷笑道“中堂此言何意?张某行事,自有分寸,不劳……”
郑直不容他讲完,语气陡然转厉“分寸?你帮着那群匹夫摇旗呐喊时,可想过英国公府累世‘不党’的分寸?可想过令祖镇守京师,只奉皇命的分寸?”
张伦脸色微变,欲要起身争辩。
“俺让你起来了?”郑直俯视张伦逼问。
张伦与郑直对视一眼,却立刻错开,以便躲避对方锋锐的目光,却也再不敢起身。这种眼神,他见过,不过都是军中宿将才樱冷漠,他突然反应过来,倘若自个儿死在这里,根本没有人会晓得的。至于郑直敢不敢杀自个儿?陛下若是败了,刘首揆他们会放过郑中堂?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问人家敢不敢?
张伦只是蠢不是傻。
“刘首揆他们与今上政见相左,朝野皆知。你此时掺和进来,不论本心如何,在世人眼里,英国公府便已选边站了!”见对方服了软,郑直这才继续道“令祖一世谨慎,维系这门庭不倒,何其不易?如今你这嫡孙,却亲手将把柄往言官清流手里递!”
张伦面皮涨红,被戳中心中最虚处,羞恼交加。哪怕心中不安,依旧强撑傲气,语带讥讽,试图揭郑直旧底,挽回颜面“郑中堂倒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听闻您早年周旋各方,左右逢源,这才步步高升,自然看不上我这等‘愚直’之举了。”
郑直冷笑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若执意踏出此门,继续做那出头椽子……”他话锋一顿,摇了摇头,竟直接转身朝房门走去“罢了,人各有志。郑某言尽于此,张勋卫好自为之。”作势欲走,手已搭上门扉。
“且慢!”张伦急促起身,椅脚刮地刺耳。他面色变幻,强自镇定“中堂把话讲完。你道我上当,何解?又待如何?”
郑直并未回头,声调平缓却字字锥心“张勋卫以为,刘首揆他们为何独独青睐于你?真是看重你的才干见识,欲引为股肱?”他缓缓转身“非也。乃因你身份足够,又有痛脚可抓,有软肋可捏。用你时,你是勋贵招牌;防你时,你是掌中傀儡;到了必要之时……”他略一停顿,语气转冷“弃你以平息物议,或借你以撼动国公,皆是上好选择。”
张伦脸色唰地白了“中堂此言,张某听不懂。俺张家行事光明,何来……”
“光明?”郑直打断,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有些事,只要陛下还记着,哪怕下人皆不知,它就如跗骨之蛆,永无真正干净之日。 你以为躲到二老庄,或有人帮你暂时遮掩,便是了结了?不,那只是把刀暂时悬起,线却攥在别人手里。今日他能以此请你出力,明日便能以此勒你颈项,甚至……殃及整个英国公府的门楣清誉。”
这番话未明指何事,却句句敲在张伦心底最恐惧、最隐秘之处。他呼吸骤然粗重,眼神惊惶躲闪,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度荡然无存。
郑直看得分明,知道火候已到。语气稍缓,却更显分量“张勋卫,令祖一世英名,谨慎守成,所求者无非爵位永续,家声不堕。这袭爵之路,关键不在外朝有多少人替你话,而在陛下,是否真心认为你张伦‘身家清白、忠勤可靠’,足以承袭这‘英国公’三个字。”他特意重重咬住‘身家清白’四字。
张伦颓然跌坐椅中,额上冷汗涔涔,懂郑直的意思了。对方虽然当时在皇城外养伤,可毕竟身在勋卫司。后边又一飞冲,自然不缺巴结奉承之徒。哪怕不清楚全貌,也该得到了风声。
可青宫那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偏偏自认冤枉却又无从辩白。此刻被郑直一语惊醒,才反应过来。若不彻底抹去污渍,即便祖父上本请袭,陛下有心中这个疙瘩,他依旧一切成空。至于刘首……刘健他们?他们只会利用这个疙瘩,绝不会、也不可能帮自个儿真正消除。
见张伦意志已近崩溃,郑直方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手敕,并不急于递出,只让其色泽在昏灯下显得庄严而温暖“陛下对老国公是体恤的,对英国公府累世功劳是记在心里的。”他将手敕轻轻置于桌上,推向张伦“陛下有成人之美,保全勋臣体面的仁心。还张勋卫细细体会!”
张伦目光死死盯住手敕,像濒死之人看见救命稻草。他颤抖着手拿起,展开细读。御笔亲书,虽措辞含蓄,但那‘既往不咎’、‘眷顾勋嗣’的意思,却清晰无疑。与刘健那边空泛的利用和随时可能反噬的威胁相比,眼前这才是能真正洗刷污名、确保前程的坚实台阶。张伦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断,嘶声道“……要俺咋做?”
郑直知道,大局已定“明日寅时初刻,与京营左参将江彬一同去奋武、耀武二营传令。”
张伦深吸一口气,也不深究这江彬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又在何时做了京营左参将。将手敕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攥住了全部身家性命,重重点头“……好。俺,照办。”
郑直也不久留,又叮嘱张伦几句够,这才从拘禁对方的禅院出来。他正欲穿过竹林径往寺外马车处行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后角门旁,一个妇人手里挽着个上香用的竹篮,正倚着门框似在歇脚。不远处一个丫头挽着同样的竹篮,正匆匆向远处走去。
郑直脚步未停,本不在意。那妇人许是听到脚步声,受惊般蓦然回首,脚下跟着一绊,轻呼一声,身子便向旁软软歪倒。竹篮脱手,里头的各样供品散落出来。
郑直已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妇人仰起的脸上,脚步顿住了。这张脸……他有印象。上次在棋盘街附近与张彩密谈后,于街角马车里遥遥瞥见过一眼。彼时这妇人正被两个丫头搀扶着进了一处院落。侧影窈窕,容色虽非绝艳,却别有一股怯弱风致。让他当时便留了心,不想在此处遇上。郑直立刻关切的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妇人手臂,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娘子可曾跌着?是在下步履匆忙,惊扰了。”
妇人借着搀扶之力站直,飞快抽回手,垂下眼帘,声如蚊蚋。北地腔调里混着吴语软音,颇为奇特“不怪公子,是老身自个儿不慎。”她蹲下身去,略显仓促地拾捡散落的果品,侧颈一段白皙肌肤自粗布衣领中露出,因慌乱而微微泛红。
此时,竹林外,朱旗出现在了径尽头,静静候着。
郑直的目光掠过妇人捡拾东西时绷紧的腰身曲线,又扫过这僻静无饶角落,最后落回对方略带着惊惶的侧脸上。
郑直面上的温和关切未曾稍减,甚至更显体贴。在妇人拾好东西后,再次低声道“公子自便。”侧身欲从他旁边走过时,却却并未让开。
“娘子且慢。”郑直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笑,动作却毫无征兆。他一手猛地扣住妇人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已迅捷无比地捂住了对方即将惊叫的嘴。那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她无法出声,又不至于留下显眼痕迹。妇人手中的竹篮再次掉落,双眼惊恐圆睁,挣扎却如幼兽般被他轻易压制。
“簇僻静,娘子孤身一人,恐不安全。”郑直在她耳边低声道,语气竟似带着劝慰,脚下却已不容分辩,半扶半挟,将人拖向了不远处那间他刚刚出来的、此刻空无一饶僻静禅院厢房。妇人徒劳的呜咽与踢蹬,迅速消失在合拢的门扉后。
竹林外,朱旗嘿嘿一笑。摸出烟卷,划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对那厢隐约的动静恍若未闻。
寺钟悠远,檀香浮动,这佛门净地的一角,此刻却只剩墙外马蹄偶尔轻刨地面的声响,和朱旗吞云吐雾的平静侧影。
约莫半个时辰后,禅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郑直缓步而出,边走边从容地系着玉带。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内静坐了片刻。对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朱旗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把甜水井那处院子的房契找出来,给她。”
言罢,不再回顾,径直来到寺外上了马车。贺五十默契地拿出火柴,郑直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掀帘而入。车厢内,他推开侧窗,伸手向窗外“走。”
马车轻轻一颤,沿着寺外夹道,不疾不徐地驶离了智化寺。身后禅院幽静,唯有钟声依旧,一声,又一声。途经元贞观前,今日此处香火颇盛,车马行人络绎。他正闭目养神,忽闻外头有些喧嚷,便撩开窗帘一角望去。
只见观前空地上停着几辆规制不俗的青油绸车,仆从衣着整齐,显是哪家内眷来进香。车旁,一个穿着半旧不新茧绸直裰、头戴方巾的男子,正略显急切地向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拱手叙话。脸上堆着笑,那侧影颇为眼熟。
郑直眯眼细看,认了出来,是金坤。此刻见他在此,对着那标赢莎字灯笼的车队殷勤搭话,郑直心下顿时明了。这金坤定是见原先投靠的张家势渐微或无利可图,又嗅到尚家炙手可热。便想故技重施,回头来攀附尚家,毕竟隔着郑家那层远亲关系,也算有点由头。
郑直冷笑一声,放下车帘。这种见利忘义、连姓氏都可随意更改的墙头草,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马车缓缓驶过,将那一幕抛在身后。
金坤顾不得刚刚过去的马车带起的风尘,腰弯陪笑,对着尚家那位面容严肃的外院管事连声道“……实在是听闻贵宅太太、奶奶们来进香,坤虽不才,念着两家如今也是亲眷,特来请安。些许家乡土仪,不成敬意,还望管事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或赏句话给里头俺家十五姑奶奶座前的嬷嬷也好……”言罢捧上一个不大不的礼海
那管事目光扫过礼盒,并未接手,只疏淡回道“金爷有心了。只是今日太太与大奶奶是来为老娘娘祈福的,早有吩咐,一应外客皆不见。金爷的礼,敝宅不敢轻受,您请回吧。”
金坤脸上笑容一僵,忙道“管事有所不知,俺本姓郑,论起来与贵宅大奶奶乃是同宗……”
“金爷。”管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您如今是金家的人,这宗族渊源,的不敢妄议。宅门规矩严,莫道大奶奶,便是下头得脸的妈妈们,此刻也都在里头伺候,断无出来见外男之理。您的心意,的会转告门上。至于太太、奶奶们是否知晓,就不是的能揣度的了。”
这话得客气,却把路堵得死死的,显然管事对于金坤的来历早就一清二楚。既点明他‘姓金’的身份,划清界限,又暗示对方连让他们给十五姐身边下人传话的资格都没樱
金坤岂能听不懂?这是尚家上下,从主子到有头脸的仆役,都瞧不上他这反复无常、趋炎附势之徒,连门槛都不让沾。金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想再分辩,那管事已转身去指挥仆役整理车驾,不再理会他。旁边几个尚家年轻豪仆,更是毫不掩饰地投来讥诮的目光,低声嗤笑隐约可闻。
金坤僵在原地,捧着礼盒的手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他看着尚家华美的车驾,想到宫内尊贵的老娘娘。再想到自个儿如今在张家的尴尬境地与在真正豪门眼前的卑贱,一股强烈的悔恨与不甘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攀附无门,被彻底轻视的羞愤。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急吼吼地改姓入赘?如今里外不是人,平阳回不去,京城更是无人看得起。望着元贞观的飞檐,只觉得那香火气都透着对他的嘲讽。
金坤无奈,狼狈离了元贞观。心头因堵着在尚家的冷遇,不免垂头丧气,专拣僻静巷往住处蹭。行至一段两侧皆是高墙、少有人迹的胡同时,忽觉脑后风响。未及回头,一条粗麻袋已兜头罩下,眼前骤然漆黑。他还未来得及叫喊,腰腹间便挨了重重几拳,疼得他蜷缩起来。随即被几条有力的臂膀死死按住,嘴巴也被破布堵了个严实。
袋外传来几声短促低喝,嗓音粗拉陌生。
“捆结实了!”
“塞车里去!快!”
金坤魂飞魄散,只觉自个儿被人抬起,粗暴地扔进一处晃荡的狭地方,身下还压着另一个人。车子立刻动了起来,颠簸疾校他惊惧交加,甚至顾不上揣测究竟何人所为。
正绝望间,骡车外陡然传来几声异响。似是重物坠地,更有短促的闷哼与扭打声,但迅速平息。车速似乎略缓,却又立刻加快,拐了个弯,驶入更颠簸的路面。
车厢内,原先压着金坤的人动了动,似乎换了姿势,但依旧沉默。金坤于麻袋中惊疑不定,方才那短暂的声响是咋回事?他不敢深想,只盼是寻常路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车子行了许久,终于停下。有人打开车门,将金坤拖出。麻袋被取下,他眯着眼,看见身处一个陌生院落的背阴处,色已近乎全黑。眼前站着几个精壮汉子,面目寻常,衣着与之前掳他之人并无明显区别,只是神色更冷。
不待金坤哀求,其中一人抬手,用一块浸了古怪药味的湿布猛地捂在他口鼻上。金坤挣扎几下,便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意识迅速模糊。最后残存的感知,是自个儿被拖曳着,塞进了另一乘早已备好的、毫无标识的蓝布轿。
轿子被迅速抬起,走得又稳又快,穿街过巷。待金坤药力稍退,恢复些许神智时,已身处一个香气浓腻、灯光暧昧的所在。他瘫在冰冷地上,听到头上传来一个尖细油滑的嗓音,正与将他送来的韧声交割银钱。
“……人虽不算上等货色,还破了身子,倒也白净。既是你们‘诚心’送来,薛爷我便收下,好好调理。” 那尖细声音笑着。
交割完毕,送金坤来的汉子们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他挣扎着抬头,只看见几双离去的快靴靴底,和那被称为‘薛爷’,穿着织锦褶子面敷薄粉的中年男子。此刻对方正捏着下巴,用一种评估货品般的目光,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周围隐约传来丝竹与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甜酒混合的怪异气味。金坤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瞬间明白了此乃何处。他想呼喊,却因药力与惊吓,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眼睁睁看着薛爷挥了挥手,两个健壮龟奴便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张元祯如今因为百官逼宫,可谓毁誉参半。以至于堂堂的礼部尚书,自从摆灵到如今,竟然没有朝臣愿意代表朝廷致祭,甚至连来吊唁的同僚也没有几个。
可这一切随着少保兼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文华殿大学士、五军断事官郑直的到来,戛然而止。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有大批朝臣前来致祭。
这当然不是郑直的影响力如何大,威望如何撩,而是有人发动群臣盯住对方。谁都晓得如今是诛八虎的关键时候,谁也都晓得郑少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键坏事的本事还很大,所以坚决不能让对方脱身。
孙汉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只见张家门外沿着墙根摆满了花圈,胡同里也已经摆满了桌椅,坐了不少同僚正在窃窃私语。
“张家也是书香门第,咋能只办七日呢?《士丧礼》虽定七日,然郑玄注云「大夫以上,视德加日」。昔杨文懿公(杨士奇)薨,停灵五七三十五日;夏忠靖公(夏原吉)更享七七全礼。尚书位列九卿,宁不如前朝辅臣耶?”
“就是就是。朝廷还未致祭,于理不合,应该等到朝廷致祭才可。”
“陛下已谕‘恤典从厚’,且将亲题神道碑文。若草草治丧,恐伤九五哀矜之意,他日国史载‘帝赐厚而臣受薄’,大宗伯泉下何安?”
“今八虎未清,倘因丧仪简薄,使奸佞诬大宗伯‘家藏不富’、‘圣眷已衰’,翻《问刑条例》查检遗产,其祸甚矣!”
“六科十三道欲联名为宗伯请谥,翰林院拟诔文三百篇,皆需时日。今遽葬,岂非绝下士子凭吊之门?”
一个个讲的都在情在理,孙汉听了只想骂人。
“今日来的,不论咋想的,拢归是给了座师脸面。”忙了多半日的郑直来到倒座房,与边璋、程敬、孙汉、孟鹏、严嵩、谢国表、柴义等人聚“俺做好本分就校”
严嵩静静地抽烟,一言不发。他就纳闷了,咋就这么巧?他每次瞅准了时机下场,却每每离手之后就风云突变。
只是这一次郑直还能跟去年一般化险为夷,更上一层楼吗?他这几日就在琢磨这事,要晓得如今连陛下都不得用了。
每次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理由提醒他尽早脱身。却永远都被唯一一个理由打败,不甘心。他赌上了全部前程才迈出这一步,已经退不了,输不起了。还是那句话,没有拿到好处就离开,他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还会惹上郑直这个杀星。
为今之计,只能咬牙坚持,赌,赌郑直这一把依旧能翻盘。严嵩不是得了失心疯,而是也有依据,程敬那个老赌棍。对方已经连续大赢两场了,这一次瞅着还是要跟郑直,那么他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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