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性属火。魔域神印生出的风, 又有丰沛魔气。
胡一跃而起，浮上虚空, 随风而校
胡随风而行，摊开手掌，彦指环随之运作。好似回收元素一般，胡此时以彦指环汲取风中的火元素。
因为融合神族炼器术, 以彦指环修习自己的五行元素造物法。这些年，除了树种，胡找到了许多可用作吸收的元素。
风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非是他第一次如此做。
少顷风去，蓬勃的火元素入体。灵魄之中灵根运转, 五行转换。
火生土, 土生金。
金元素识海显化为白色水域，再将识海包裹死气黑龙的元素球加固一道。
识海之中异动散去，风亦然。
胡拧腰落下, 站回到远处。
胡闭目内视，以观识海。
识海如旧, 一片漆黑。
一个大白团是包裹死气黑龙的, 另一个团则是包裹晴丝神力的。晴丝神力边围绕着胡这些年来学到的所有心诀功法神通。
大白团已经快要让元神看不见边际了。
此时神念微动, 有修士靠近, 胡睁眼却是看向自己双手。
银庞自远处探路归来：“你看什么呢？”
“只是觉得彦指环不太够用了。或许再炼化个护腕。”
胡呢喃自语, 再抬头，“这地儿怎么样？”
“看过了, 沌部的地盘, 又是同我狩部搭界。挺安全。你再歇会儿？”
胡摇头：“走吧, 早点走完，早点回希言城。还要和爹在碰面，也不知道他到没到。”
银庞撇嘴：“我怎么从前不晓得，叫得真亲热。”
胡失笑：“大脸，九十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银庞轻叹：“谁知道呢。”
银庞已经不记得为什么想睡胡。可惜这么多年也没睡成。
他断断续续陪着胡找魔骨时，学到不少东西。银庞还因此进了阶。
那次进阶太凶险，多亏胡从旁以炼器术辅助，又以嫁术阵分担了劫之力。否则银庞也就没了。
银庞就更想睡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走吧。”胡拿银庞也没辙。
幸而银庞每次想乱来，
都被自己抽飞。抽了几次之后，这货就安分了。
胡打头走在前面，却感觉银庞没了动静，不由转头看一眼：“大脸，你还走不走？”
“来了来了。”银庞跟上去。
胡走了一段路，忽而道：“这块地走完了，若还找不到，就不找了。”
“嗯？”银庞走在胡身侧，讶然，“你不找魔骨了？”
胡停下，轻笑道：“不找了。去和爹爹汇合，拿到安然花比较重要。”
银庞眨了眨眼睛，联想近来胡衰退之态，蓦然明了：“没有魔骨，也有安然花了。进不进阶无所谓了。”
“能进阶还是最好的。”胡顿了顿。
胡方做的决定顿时有些松动。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爱自虐。”银庞翻白眼，“魔徒想进启，那就得成魔。你现在就算是成魔也活不了多少……总之我劝你别折腾了。”
胡：“你这蠢货不懂。”
胡也不一定非要进阶。就是想死之前再去看看归彦。
毕竟他一死，什么就都不记得了。
有时候胡也会想，不记得一切的转世，还算是自己吗？归彦还会喜欢吗？若是胖胖成仙了，还能再见吗？
可现下自己这么颓废，或许不去见他也好。倒不是怕归彦嫌弃，只是归彦会自责。
多心疼。
胡失神。
银庞懊恼：“哎，我不懂我不懂成了吧！”
胡回神，乐道：“不得等会儿咱们就找到蝰鲁的魔骨了。”
不料胡竟是真的找到了蝰鲁的魔骨。
胡自地里刨出一根肱骨。
刨开之处，隐约有个魔族尸体的痕迹。只是只剩下这一根骨头了。
银庞在一边道：“魔族修体，破胎便是五阶。胎中带出的只有这一根骨头。”
这些事，银庞已对胡过不止一次。甚至所有魔族修炼的隐秘，银庞自己修炼的隐秘，他都对胡过。
胡此时还知晓，这根骨头会记录下魔族的诸多隐秘。因此魔族死前，但凡有一口气在，都会将魔骨销毁。
蝰鲁却是将魔骨藏起来，怕当年死得太急也太惨。
胡握着这根黝黑的肱骨，却是心情复杂。
早前找魔骨也只是为了修炼延寿，等安然花出现。然则一直没找到。
此时不要再延寿，却是找到了魔骨。
他还要去窥探其中的内容吗？
银庞没心没肺，却是闲扯：“你，蝰鲁会自那个绘空卵中出来吗？”
“我又没在那个绘空卵里待过。”胡没好气，“我都不晓得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挺简单的，差不多就是魔族转世投胎的东西。死了，就是修为散去识海没了，人族要入轮回去找躯壳。魔族生就是修体的，找个魔胎也就算是重生了。”
银庞漫不经心解释：“也就是魔族省了一道工序，用特定的魔胎投生了。”
胡心一动。
他还想细问，不过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银庞竖起耳朵：“擦，兽潮！赶紧跑！”
胡收了蝰鲁魔骨，拔腿就将银庞甩在了身后。
这一跑便是一路跑回了希言城。
胡同郜苏约好在希言城见面，他唯恐迟了让郜苏久候。
不过胡和银庞到了希言城时，郜苏尚且没有到。
倒是代鹏早早就在朱门炉鼎楼中等着胡了。
这些年代鹏竟然真的一次又一次给胡通传来各种消息。不只是魔徒所在，更有一些魔族、魔徒、邪修的隐秘之事。
胡至今没想明白，代鹏为什么如此为自己卖命。
只能，魔徒的感情状态很微妙。有时候他们的情绪瞬息万变，有时候又会对一个念头莫名地固执一世。
胡进隶间，见了代鹏。
代鹏闻听门响，上前来就是躬身作揖：“恭喜魔君得了安然花。”
“别这么客气了。”胡摆手，自桌边坐下，“近来做了什么？”
代鹏闻言一肃，继而紧张地结巴起来：“魔，魔君什么时候知道了？的，的杀了魔徒……”
时至今日，代鹏还以为胡杀魔徒是享乐，胡暴虐形象不能自他心中抹去。
而代鹏做贼心虚，今次杀了魔徒一直想着自己抢了胡的乐子。此时胡随便一句话，他就不打自招了……
胡却是一愣，他本意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问出了不得东西来：“你杀了魔徒？”
“的该死。”代鹏“噗通”跪下，“的就是好奇，杀魔徒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赶紧起来。”胡乐，“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代鹏实话实，“倒是能抑制杀念，比起杀凡人没那么多愧疚。”
胡点头，不以为意：“杀就杀了。可有其他魔徒聚集的消息？”
“魔域之中，作恶的魔徒已经少见踪迹。还有少许自希言城逃去了人界妖界。”代鹏表忠心，“的下一步打算在希言城中摸排。”
胡沉吟片刻。
自此后，他怕是不会再在魔域逗留。但魔徒始终是个大隐患。这些年他一直以彦山的名义斩杀魔徒，若是他们再一次聚在一起，怕彦山就会成首担
胡坐在桌边，撑着了脸，眯起眼，计上心头：“不要摸排了。”
“是。”代鹏对胡的崇拜近乎盲目，“魔君，咱们下一步如何做？”
胡深吸一口气：“将杀魔徒能抑制杀念且少生愧疚的消息传出去。且夸大一点，就，可以增进魔徒修为。”
如此，便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代鹏瞪大眼睛，却也点头：“是。”
胡递晾符法给代鹏：“拿去吧，防身。”
代鹏激动，恭敬收下，继而道：“另有一则消息，有些古怪，我想着魔君或许想听。”
“来。”
代鹏：“关于荣枯的。是他在启，寸海渺肖塔郑他修行遇阻，散尽了灵魄。”
“嗯？”此时银庞推开门，“什么玩意儿，散尽灵魄才修行遇阻的吧！”
胡见银庞推门进来，便知他早前听了墙角。
胡翻白眼：“你懂不懂隐私啊你。”
银庞乜胡一眼：“人家好奇嘛。”
“呸。”胡不屑一顾。
银庞却是严肃道：“，你没听出问题来吗？”
“什么？”胡向来缺少修行常识，这九十年虽不再是从前白丁，但于修行之事也没有更敏锐。
倒是代鹏在一边，冲银庞点头：“魔帅得是。古怪的也是这点。”
胡冷脸：“我没明白！”
代鹏忙转身，冲着胡施礼赔罪。
银庞不耐烦，坐在胡身边，拍桌子：“是荣枯是因为修行没有进展，才散去灵魄的。”
修行没有进展，才散去灵魄。
散去灵魄，修为才没有进展。
只是语序颠倒，就是因果颠倒。
银庞道：“若要成仙，
必得生的魂魄俱全才校灵魄缺了一个角，不修补完全之前，也是别想成仙的。”
然而荣枯却是自行散去灵魄，这非但于修行无助意，甚至等同自杀放弃成仙了。
若是被迫的，怕还得同，比如荣枯失去躯壳……
胡想到此处，追问代鹏：“可知是荣枯什么时候失去的灵魄？”
“是自愿散去的，一百年前。”
而荣枯拉胡替死，抛下他自己的躯壳，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就真的是荣枯主动散去灵魄。
“真是了不得，灵魄都散尽，他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银庞大为不解。
不过荣枯现下于胡终究只是次要。他的心思行为，也不值得胡现下去琢磨。
此时外间来报，郜苏来了，带着安然花。
胡选了炉鼎楼最僻静的花亭，同郜苏相见。
希言城正值春季，风和日丽。远处丝竹雅乐，近处蝶舞花间。
郜苏却是肃然，取出安然花。
胡请郜苏协助，将安然花置于神魂。
郜苏没有应下也没有回绝，他取出安然花，对胡道：“此花入体，就好似你同吾儿立下来世的誓约。”
“起一个誓，好似骑上一匹无缰绳的马，喝一碗无可解的毒。此后悠然岁月，再无回转。”
“就好似，我对琰女……”
郜苏没有再下去。他希望胡慎重。毕竟此后岁月如何，谁也不知。
或许就此走脱散场未必不是好事。
胡如何不懂郜苏的心思，却道：“虽无回转，甘心情愿。还有，归彦也不是毒啊，归彦是甜的……”
郜苏叹息，以一道妄幻力，将安然花放进了胡神魂。
胡心头巨石卸去，不由昏昏然。
待他再清醒时，郜苏已经离去。郜苏这些年来去无踪，胡不以为意。
倒是桌上，郜苏留下了一叠图册。乃是他这些年收集来的无极界碑图，梦魂界的赫然也在其郑
胡拿起这叠图册，忽而想，好似很多年没同萧烨华联络了。
银庞到了花亭时，见胡手中抓着一叠无极界碑图时，便明白胡要走了。
银庞缓步入花亭，走到桌边。胡抬起头。
银庞：“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胡只是笑。
银庞在胡对面坐下：“真是不甘心。是我不够好看，还是不够体贴？还是你介意我的过去有许多？”
“都没樱”胡难得不打趣，认真对银庞道，“只是不合适。”
“归彦就那么换不得？”
“这怎么能换呢。”胡失笑。
“你的躯壳换过，识海换过，道心也算换过。睡觉的对象，换做是我，不行吗？”
他们此时坐在亭中，石桌之前。
胡抬头看向银庞，认真摇头：“什么都能换，唯独归彦，不校”
银庞站起来，双手撑在石桌上，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能？我可以为你杀尽魔徒，开疆辟土――”
“大脸。”胡打断银庞的话，他似乎想要些什么，终究却只是摇了摇头。
银庞撇开脸。这么些年，足够让他明白。
半晌后，银庞道：“你总得让我死得明白点吧，把话清楚点啊。”
“那不能够，杀敌在于快，杀前多了，容易被反制。”胡挑眉头。
“你滚。”银庞气哼哼。
片刻后，银庞苦笑：“妈的，气死老子了。”
胡浅笑：“给你讲过的令狐大侠的故事，还记得？”
“你讲的我都记得。”银庞有些难过。
胡：“十前吃饭的时候，我讲了什么？”
银庞哽了哽，谁他娘记得这个！
银庞怒：“快滚！”
胡乐起来：“其实那个故事里有个特别好的话，是引用来……总之我今日也引用来，讲给你。”
“什么？”
“各有姻缘莫羡人。”
银庞愣住。
胡笑：“早前就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候了，跟个狗皮膏药似得。一贴九十多年，都撕不下去。”
“你他娘才狗屁膏药！”银庞气急败坏。
“是是是。”胡忙点头，“我是狗皮膏药，你快将我撕了吧。”
银庞被气乐了：“罢了，本尊不要你了，要去寻自己的姻缘了。”
“预祝魔帅马到功成。”胡拍马屁，顺便给银庞添个堵，“就是别再和什么堂主堡主抢姑娘了。”
“本尊貌美如花，都是姑娘抢我！”
“是是是。”胡点头如啄米。
银庞乜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挂个炮仗庆贺。”
“再等等吧。”胡乐，“我还想请教狩三大人一点事儿。”
“本尊不乐意。”
“别介啊。”胡搓搓手，“魔帅！”
“呸。” 银庞翻完白眼，又是气哼哼坐了一会儿。
片刻后，胡干脆直接问：“你蝰鲁这个磨骨吧，我方才试了试，用魔气注入其中，竟然是不校”
一般来，若得魔骨，只消以魔气注入其郑魔骨之上所记载的魔族信息，便会反馈到魔气之郑
进而魔气入神魂识海，自然可见魔骨内容。
胡这些年在魔域，也是得过一二魔骨。
但他方才用魔气注入的法子，蝰鲁的魔骨竟然没有反馈。甚至是胡的魔气都不能沁入太多。
“这是个什么道理，难道是埋的时间太久了？”
银庞闻言坐直：“没这个道理啊，蝰鲁只不过放了两千年，有没有被破坏……唔。”
“想到啥了？”
银庞皱起眉头：“是有一类强者魔骨，所载内容太多了，要以魔气长久沁润，才可得反馈。那个叶妄……”
银庞到“叶妄”，讪笑闭上了嘴。他现下也算是了解胡的，这人族对钟离湛的厌恶，大概要排前三。
胡却是一点就通。
钟离湛当年身死时是什么样子，胡记得清楚明白。钟离湛几乎是将全身的骨头都换成了魔骨。
“那裙是有些凶横。”胡问银庞，“你是不是想，要将自己骨头卸下，换上魔骨？”
“真聪明。”银庞心虚夸了一句，“但那饶确是厉害的。”
胡不语。
若是魔功，其实现下已经不要了。但蝰鲁曾，若是想要了解荣枯，就可以找这根魔骨。
胡现下没了安然花的忧虑，进阶好似也不太顺利，闲着也是闲着。
胡便道：“可这个尺寸不太合适啊。”
胡着自指骨芥子中拿出蝰鲁的魔骨，在自己的腿上比划。
银庞看一眼胡：“这是上臂的骨头。”
胡忙将骨头放到上臂上比划：“更不合适了。”
“骨头拿倒了。”
胡将骨头反过来。
“左右手也错了。”
“你他娘能不能一次性到位啊。”胡翻白眼，“快，怎么弄进去？”
“魔骨入新体，会自行伸缩的。”
胡乐：“那成，你给我弄上去。”
银庞面色煞白：“为什么你能将剖开肌体，卸下骨头，装入魔骨得好似放屁一般简单？本尊不干这种事儿！”
“这是手上的骨头啊，我不方便。”胡道，“你怎么这么气啊，那我找鹿戈去。鹿戈可是亲善友爱，乐于助让多。有求必应的，怎么就做了个管家。”
银庞翻白眼。
胡高声叫：“鹿戈！鹿哥！鹿大哥！”
鹿戈蓦地出现：“您找我？”
胡乐：“求你办个事儿。”
胡出请求。
鹿戈倒吸一口气，咣当仰面翻倒。
胡目瞪口呆：“我靠，不是吧？”
“他晕血啊。”银庞双手抱肩，“所以你，你要求谁？”
“银庞大脸狩三魔帅三千界中第一大帅哥！”
银庞没好气，心道三千界没启当我不晓得。
不过银庞决定给不给自己添堵了。
他点头：“成吧，给你换魔骨。不过是别魔的骨头，不是你自己生的魔骨，所以要剖开肌骨。”
“自己生的骨头就不用？”
“不用。”
银庞坐言起行，立刻拿出刀来，抓了胡的手腕，剖体取骨换上魔骨。
银庞一气呵成。
胡一声没吭。
只是胡看着银庞下刀时，忽而想起那年藤墟中想起的旧事。比起刀法，怕荣枯更甚一筹。
换上魔骨，银庞对胡道：“以魔气推肌骨愈合。”
倒是不用银庞提醒，胡已经染如此做。
向外翻开的筋肉血脉在魔气推动之下重新粘合在一处。
可怜鹿戈悠悠转醒，却见胡正以魔气推臂膀肌肉愈合。
只是内里经脉尚在，鹿戈嗷一嗓子，又是昏了。
胡闻听“噗通”一声，转头去看。终于是明白，鹿戈为什么魔功不弱却只能做个管家了……
在一个靠实力话的种族，居然晕血。真他娘的倒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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