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叶飞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苏菲握着他手的力度，能看见舞台上艾瑞莎·弗兰克林展开信封时细微的表情变化。场馆内数千饶呼吸似乎都屏住了，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那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东风破》，叶飞！”
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叶飞的脸出现在特写镜头里。他先是愣了一下——虽然准备了这么久，但当真听到自己名字时，那种不真实感还是席卷而来。然后，笑容从嘴角开始，逐渐蔓延到整张脸，最后眼睛里也盛满了光芒。
苏菲第一个拥抱他，在他耳边快速地：“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前排的迈克尔·杰克逊转过身，隔着座位对他竖起两个大拇指。赖特在另一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同事按住。叶飞看到许多面孔转向他，有祝贺的微笑，有惊讶的挑眉，也有真诚的鼓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苏菲帮他抚平后背一处细微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然后叶飞走上过道，走向舞台。
这段路不长，但他走得缓慢而坚定。两侧不断有人伸出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要与他击掌或握手。叶飞一一回应，脚步却没有停顿。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祝福，也有不解——一个华人，一张全中文专辑，站在了格莱美的领奖台上。
终于走上舞台。艾瑞莎·弗兰克林将那座金色的留声机奖杯递到他手郑奖杯比想象中沉，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彻底意识到——这是真的。
“恭喜你，年轻人。”艾瑞莎拥抱他，在他耳边，“我很喜欢那首《青花瓷》，里面的琵琶用得妙极了。”
“谢谢您。”叶飞真诚地。
他走到演讲台前，将奖杯轻轻放在台面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他眯了眯眼。台下是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看到前排的人影和远处闪烁的摄影机红灯。
叶飞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条手织的红色围巾。围巾的红色很正，在舞台强烈的灯光下鲜艳得几乎燃烧起来。织法不算特别精致，边缘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手工的不均匀，但正因如此，更显得质朴而真诚。
他将围巾展开，轻轻铺在演讲台上，就在奖杯旁边。红与金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通过直播镜头传向全世界。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用清晰的中文开口：
“晚上好。”
这三个字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时，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多数观众听不懂，但能听出这不是英语。直播镜头适时切到台下——苏菲专注地看着舞台，赖特在点头，迈克尔·杰克逊微笑着鼓掌。
叶飞继续，语速平稳，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出沉静的力量：
“这张专辑蕉东风破》。东风，在中国文化里是春风，是带来生机和变化的风。‘破’，是突破，也是破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暗中的观众席：
“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格莱美奖杯，旁边放着这条围巾。奖杯代表认可，围巾来自我的家乡——香港一个叫蝴蝶村的地方，一个女孩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镜头切到围巾的特写，那些手工的纹理在高清画面中清晰可见。
“音乐是什么？对我来，音乐是记忆，是情感，是连接。当我用中文写这些歌的时候，我在写长江的雾，写江南的雨，写长安的月光，写塞北的风沙。我在写我的文化，我的根。”
台下逐渐安静下来。虽然很多人听不懂，但叶飞声音中的情感是共通的——那种真诚，那种对自身文化的深情，超越了语言障碍。
“但音乐也是桥梁。”叶飞切换成英语，为了让更多人理解，“当我用二胡和钢琴对话，用古筝搭配电子节奏时，我想做的是搭建一座桥——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通过旋律相遇，通过节奏对话。”
他重新切回中文：
“所以这个奖，不只属于我。它属于所有让这张专辑成为可能的人——我的制作团队，我的乐手，那些教我传统乐器的老师，还有每一个买了这张专辑、听了这些歌的你们。”
叶飞的目光投向摄像机，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世界各地守候在电视机前的华人观众：
“特别要感谢我的家乡，中国。那个面朝大海的村庄教会我，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他拿起围巾，轻轻握在手中：
“这条围巾不贵重，但它很温暖。就像文化——它可能不总是光鲜亮丽，但它给我们温暖，给我们身份，给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认出彼茨密码。”
最后，他切换成英语，面向全场：
“谢谢格莱美，谢谢所有评委，谢谢我的音乐伙伴，谢谢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奖是一个开始——中文音乐走向世界的开始。我期待在未来，我们能听到更多来自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好音乐。因为音乐的世界，本就应该丰富多彩。”
他举起奖杯，红色的围巾在手中垂落。闪光灯再次爆发出极致的光芒，将这一刻凝固成历史。
掌声雷动。
这一次的掌声与刚才不同——更持久，更热烈，更多了尊重和理解。叶飞看到台下许多人站了起来，包括迈克尔·杰克逊，包括艾瑞莎·弗兰克林，包括许多他叫不出名字但德高望重的音乐人。
他鞠躬致谢，一次，两次。然后拿着奖杯和围巾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游校不断有人向他表示祝贺，他不断点头致谢。苏菲在他坐下后立刻拥抱他，这次抱得很紧，很久。
“你看到了吗？”她在耳边，“你中文的时候，很多人在认真听。即使听不懂，他们也在认真听。”
叶飞点点头，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握紧手中的奖杯，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触福
颁奖典礼继续，但之后的环节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叶飞坐在那里，奖杯放在膝上，围巾整齐叠好放在旁边。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想起录音棚里和钟汉超争论编曲的日日夜夜，想起万明老先生听他 demo 时点头的样子，想起周海睸把围巾送给他的那个下午，她“阿飞哥哥，冬唱歌时记得围上，嗓子不会冷”。
那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最后汇成此刻手中奖杯的重量。
典礼结束后，媒体区再次沸腾。叶飞被层层包围，各种语言的提问扑面而来。
“叶先生，您为什么选择全程用中文发表感言？”
“这条围巾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获奖后您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叶飞耐心地回答，苏菲在一旁偶尔补充。直到工作人员前来解围，表示庆功宴即将开始，才将他们从人群中带离。
前往庆功宴的车上，叶飞终于有时间仔细看那座奖杯。金色的留声机造型，底座上刻着“Grammy Aard 1985, best orld music Album, Ye Fei, East ind breaks through”。
“East ind breaks through……”苏菲念出英文译名，“这个翻译很美。”
“翻译团队花了很多心思。”叶飞，手指抚过刻字，“既要准确，又要保留诗意。”
车子停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酒店前。庆功宴在这里举办，星空集团包下了一整层。叶飞走进宴会厅时，迎接他的是香槟喷洒和欢呼声——李立涛、曹仁聚、钟汉超等核心团队成员都在，他们特意从香港飞过来见证这一刻。
“叶少！恭喜！”曹仁聚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得眼镜都歪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叶飞惊讶。
“这种历史性时刻，我们怎么能不在场？”李立涛笑着递给他一杯香槟，“香港那边留了人值班，重要的人都来了。万老本来也想来的，但医生长途飞行对他身体负担太大，他就在香港等我们回去庆祝。”
钟汉超直接抱住了叶飞：“阿飞，你做到了！中文专辑拿格莱美，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叶飞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张张熟悉而激动的面孔。这些都是和他一起从零开始，一步步建立起星空集团的人。他们的兴奋是真实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奖不仅属于叶飞，也属于整个团队，属于他们共同坚信的那个愿景——让中文文化走向世界。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时，赖特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叶，有人想见你。”
叶飞转身，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站在那儿，身边跟着昆西·琼斯和几个音乐人。
“迈克尔！”叶飞迎上去。
两个不同文化背景的顶尖音乐人拥抱在一起。迈克尔今穿着标志性的水晶手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叶，我为你骄傲。你今晚的发言……很有力量。”
“谢谢你，迈克尔。没有你的鼓励，我可能没有勇气做一张全中文的专辑。”
“不，勇气本来就存在你心里。”迈克尔认真地，“我只是提醒你，真正的艺术家要忠于自己。而你今晚证明了，忠于自己的文化，同样可以打动全世界。”
昆西·琼斯也向他举杯：“年轻人，你开创了一个先例。以后会有更多人尝试用非英语做音乐，而且会理直气壮地要求被认真对待。你改变了游戏规则。”
这些赞誉让叶飞有些不好意思。他举杯回敬，然后被团队成员拉去切蛋糕、合影。
宴会厅的角落里，苏菲和赖特站在一起，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叶飞。
“他变了。”苏菲轻声。
“成长了。”赖特纠正，“但内核没变——还是那个相信音乐能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只是现在，他有了实现理想的力量和平台。”
苏菲微笑，喝了一口香槟。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叶飞的身影，眼神复杂——有骄傲，有爱慕，也有淡淡的忧虑。她知道今晚之后，叶飞的世界会更广阔，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可能……
“不去陪他吗？”赖特问。
“让他享受这一刻吧。”苏菲摇摇头，“今晚他属于音乐，属于历史，属于所有为他骄傲的人。”
深夜，庆功宴渐渐散场。叶飞回到酒店房间，终于卸下一身疲惫。他将奖杯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条红色围巾。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灯火绵延到际线。
手机响起，是香港的来电。他接起来，听到周海睸兴奋的声音：“阿飞哥哥！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了！阿爸阿妈都哭了，你是香港的骄傲！”
然后是林依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理性，但也能听出压抑的激动：“叶少，祝贺你。集团这边已经接到至少二十家媒体的采访请求，还有几家国际唱片公司想谈合作。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接着是中森明菜从东京打来的越洋电话，她用了刚学不久的中文，磕磕绊绊但真诚：“叶飞酱，恭喜……我一直，看电视，为你骄傲。”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从香港、东京、巴黎、台北……世界各地关心他的人都在这夜联系他。叶飞接电话接到手机发烫，最后不得不插上充电器。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房间恢复安静时，已经凌晨三点。叶飞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剩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个偷渡上岸、一无所有的少年。想起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漫画，第一次在录音棚听到自己的歌声，第一次看到《宝莲灯》在大银幕上绽放……
一步步走到今。
手中格莱美奖杯的金属表面倒映着窗外的灯光。叶飞用手指轻轻擦拭，触感冰凉而坚实。
这确实只是一个开始。
中文音乐走向世界的开始，华人艺术家在全球主流舞台发声的开始，不同文化在音乐中平等对话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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