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制定更周全的接触策略。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得几乎转瞬即逝，眼尾惯常萦绕的那点风情悄然褪去，露出底下藏着的冷锐审视。
“府城隍大人，”他缓声道，“既然陛下已锁定烛龙为目标，便该清楚——九阶大妖的‘本能’，与凡人主播的‘本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陈瑜静坐着倾听，目光沉静地等待这位专业人士继续往下。
Star接着：“烛龙若真想借直播积攒粉丝，祂在镜头前的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句言辞输出、每一次实时互动，都可能是精心编排的‘表演’。”
“就连祂刻意暴露的那些‘破绽’，不定都是引诱他人入局的饵。”
“我固然通晓直播行业的门道，但那终究是人间的规则玩法。对付烛龙……”他轻轻摇头，“若用人间的经验去套取祂的行踪，反而容易被祂牵着节奏走。”
陈瑜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抵在下巴上：“那依你之见，该从何处切入？”
Star没有立刻作答，抬眼望向童装区的方向。
幽梧已经带着安安回到了他们在酆都城西巷的院，那孩子生怕黑，睡前总得留一盏暖融融的夜灯。
“烛龙如今是坐拥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每收到的私信数以万计。我若只用一个账号去接触，不仅成功率渺茫，还极易引起祂的警惕。”
陈瑜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所以，不如多开些账号。”Star语气笃定，“不，不是几个，是上千个。”
陈瑜明显一怔。
Star随即解释：“注册上千个抖抖账号，全用不同Ip、不同设备信息、不同注册时间，头像、昵称、个人简介也得各有差异，精准模拟真实用户的画像。之后，用这些账号分批次给‘烛影摇红’发私信。”
“私信内容绝不能千篇一律：有的装成狂热粉丝直白表白，有的扮作同行诚恳求联动，有的以品牌方身份洽谈合作，有的甚至刻意装成黑粉出言挑衅……”
“总而言之，要覆盖所有可能引起主播注意的私信类型。”
“我们需要从海量互动中，筛选出祂的‘回应模式’。比如，祂对哪类私信会已读不回？对哪类会给出简单回复？对哪类会直接拉黑？”
“祂回复时的语气、常用措辞、反应时间，是否存在某种固定规律？”
“这些被忽略的规律，才是破局的关键。”
陈瑜凝视着Star，红瞳中光影流转不定。几秒后，她缓缓吐出口气，神情带着几分考量：“上千个账号，这操作量可不。”
“但绝对可校”Star马上接话。
“幽冥界有专属结界屏蔽，烛龙本体在源界，根本感应不到这里的动静。”
“只要注册环节做好隐蔽工作，后续私信发送时控制好频率和时间差，就不会暴露行踪。”
“而且，这事城隍司可以全员参与。鬼差们生前来自各行各业，模仿不同用户的口吻，反而比刻意设计更显真实。”
陈瑜手指在桌沿下意识划着。
她在权衡。
陛下布局向来求稳，这般大规模撒网的操作看似笨拙，实则……或许真能打出奇效。
烛龙纵然是九阶大妖，但其分身既然选择融入人间直播的规则，就必然要遵循某些“凡人逻辑”。
而在“凡人逻辑”里，主播处理海量私信时，总会不自觉暴露一些下意识的习惯，这些习惯，便是祂的漏洞。
“Star，”陈瑜终于打破沉默，“这事我得先禀报陛下，但你的思路，我觉得值得一试。”
她着，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漆黑的木牌，约莫半个巴掌大，表面刻着苍劲的繁体“城隍”二字。
“这是城隍司的临时调令。”她将木牌轻轻推到Star面前，“明辰时，你到城隍司来找我。若是陛下应允，咱们立刻开始铺设账号。”
Star接过木牌，触手冰凉的触感传来，丝丝阴气顺着肌肤往骨髓里渗。
他握紧木牌，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陈瑜起身时，塑料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刺啦”声。
“今晚好好休息。”她瞥了Star一眼，语气难得柔和了半分，“幽梧和安安那边，我会让人多照应着，你不必挂心。”
Star心头莫名一暖，睫毛轻颤着垂下：“多谢府城隍大人。”
陈瑜摆了摆手，转身没入阴市交错的光影中，黑衣白毛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吃街尽头。
Star又在摊子前坐了片刻，碗里的汤凉茶早已冷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端起碗，将茶汤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底，久久不散。
放下碗，他摸出手机给幽梧发了条消息：“阿梧，谈完了，现在回去。”
几秒后，幽梧的回复便弹了出来：“饭在锅里温着，安安已经睡熟了。”
Star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两秒，唇角弯了弯。
他付了茶钱，起身朝着酆都城西巷的方向走去。
……
城隍司坐落于幽冥界东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黑木楼，檐角挂着几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阴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平日里负责辖区内亡灵登记、香火稽查、阴阳秩序维护等事务，活计繁多且琐碎。
辰时未到，陈瑜已坐在二楼办事厅里。
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名册，红瞳快速扫过页面，偶尔在某些名字上稍作停顿。
赵芸（2005年去世）：生前曾是国营纺织厂女工，退休后自营裁缝铺，热衷家庭剧与网络直播，言语自带市井烟火气，心思细腻通透。
孙烈（2012年去世）：生前担任建筑项目负责人，性情爽利、直言不讳，曾是网络论坛活跃分子，擅长辩论，也常观看直播并参与打赏。
周文远（2018年去世）：生前为高校文科研究生，深谙网络文学与多种亚文化，文笔清丽，擅长摹写各类风格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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