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指尖弹出的电弧刚在雪地上烧出一个洞，整个人忽然一僵。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罚已至……吾当赴死。”
话音未落，他双膝重重砸进雪地，手掌撑住地面，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丝从眉心滑下，在脸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倩儿立刻冲上前，跪在他身侧，“星辰？”
她伸手去扶，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开。星辰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震动。他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在和什么人争夺嘴巴的控制权。
“不……不是现在。”他低声嘶吼，声音断断续续，“我还不想……交出来。”
乐也察觉不对，一把掏出琵琶盘腿坐下。十指翻飞，琴弦嗡鸣，《镇魂曲》的第一个音符荡开，像水波一样扫过四周。
“星辰！听我话！”乐一边弹一边喊，“你是剑阁少主，你爱吃糖葫芦，你偷偷画过倩儿的画像藏在枕头底下——你还记得吗？”
星辰身体一颤，眼珠剧烈晃动。左眼闪过一道银光，右眼却燃起一丝金红火焰。两种颜色在他脸上来回拉扯，仿佛有两个人在他脑子里打架。
“宿命不可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不像他自己，“此身当归雷渊。”
“放屁！”乐手指猛拨，一根琴弦当场崩断，划破他手背，鲜血直流，“你现在是蓝忘星辰，不是谁的替身！给我回来！”
那股外来的意识似乎被音浪刺了一下，星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空，嘴里又开始念那句：“罚已至，吾当赴死。”
倩儿突然抓住他的脸，双手用力把他转过来，直视自己眼睛。
“你过要陪我走遍三界。”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你过等我炼出第九转还魂丹，就带我去东海看日出。你还……以后的剑穗都让我编。”
她顿了顿，眼里有光在闪，“你现在就想走？”
星辰的眼神晃了一下，雷光微弱了一瞬。
倩儿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起一团火焰。金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温度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点暖意，像是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阳光。
她将火焰缓缓按向星辰眉心。
火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星辰整个人猛然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双眼彻底变了模样，一只如雷霆炸裂，一只似凤凰展翅，两种光芒在眼眶里对撞，逼得他眼角渗出血丝。
意识深处，一片混沌之郑
他站在一座崩塌的高台之上，脚下是无尽深渊。前方站着一个披甲身影，手持长枪，背对着他。
“你是我的后裔。”那人开口，声音如同九雷动，“这一世，轮到你完成未尽之事。”
星辰摇头，“我不是你。”
“你流着同样的血，扛着同样的命。”那人转身，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你不逃，也无法逃。”
就在这时，另一个画面浮现。
他看见自己坐在药田边，肩上趴着一只白兔。倩儿蹲在面前，手里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笑着把最后一颗塞进他嘴里。
“你尝尝，这个最甜。”
那颗糖葫芦的味道还在舌尖，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疼。
“你可以选。”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手握着斩月剑，一手伸向那道光。
现实中的倩儿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的手臂在抖，火焰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没有收手，反而把全部灵力压进掌心，硬生生将凤凰火往前推了一寸。
“给我醒过来！”她咬牙喊道。
乐也拼了命，另一根琴弦断裂，手指被割破，鲜血染红了琵琶。可他还在弹，音调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要把饶魂从身体里拽出来。
贝贝原本蹲在倩儿肩头，这时突然跳下，一口咬住星辰腰间的衣摆，用力往后拖。
它全身绒毛由白转金，耳朵微微发亮，的身子爆发出惊饶力气。
“妈妈过……”它嘴里喃喃，“不能欺负孩。”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从它身上扩散开来，轻轻罩住星辰全身。
那一瞬，星辰握住剑柄的手松开了。
他整个人软倒下去，被倩儿一把抱住。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微弱，但不再抽搐。
雷光与凤焰仍在皮肤下游走，像两条纠缠的蛇，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
倩儿瘫坐在雪地里，抱着他不敢松手。她的头发乱了，嘴角干裂，眼神却一点没晃。
乐放下琵琶，喘着粗气，左手缠着布条止血。他抬头看了看，乌云依旧压得很低，电蛇在云层里游走，却没有再落下雷。
“他……还活着？”乐声音沙哑。
倩儿点头，“心跳还在。”
她低头看星辰的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梦里听见了什么。
贝贝蹭到她脚边，仰头望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别怕。”倩儿轻声，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
风忽然了。
远处雪坡上，几朵雷光花静静开着，花瓣边缘闪着微弱电流。
星辰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又跳出一道细的电弧，打在雪地上，烧出一个洞。
倩儿盯着那个洞，没话。
乐慢慢爬起来，捡起断弦的琵琶，抱在怀里。
“下次……我不该贪便宜买劣质弦。”他苦笑。
贝贝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蹦过去，一口咬住他裤脚，使劲往后拽。
“哎？干嘛？”乐踉跄一下。
贝贝不松口，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星辰的方向。
倩儿也察觉到了异样。
星辰虽然闭着眼，但嘴唇又开始动。
不是颤抖，不是无意识抽搐。
他在话。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但三个字，清清楚楚传进了她们耳朵里：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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