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弯着腰，手指刚碰到沙地里那截黑乎乎的东西，指尖还没来得及抠进缝隙，海底的水流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腥臭味冲了过来。
成群的鱼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快得不像活物。它们的眼睛全黑，鳞片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有些鱼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几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往前冲。
倩儿立刻横戟挡在前面，凤凰真火顺着戟身燃起一圈光幕，把众人护在中间。那些鱼撞在火墙上，发出滋滋声，却没有退后，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不能杀。”她咬牙，“它们是被控制的。”
星辰一步跨到她身侧，雷光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出手。他看了眼倩儿，见她眉头紧锁，知道她在忍。
碧落仙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后方，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炼丹炉。她抬手一掀，炉盖飞开，一道绿光从中跃出。
她捏住一颗通体碧绿的丹药，指尖一划，血珠滴在上面。丹药微微震颤，随即被她甩手扔进鱼群中央。
“涅盘丹，去。”
丹药入水即爆，没有炸响，只有一圈碧绿色的火焰无声扩散，像一朵莲花缓缓绽放。火焰碰到鱼身，那些黑气便开始冒烟，鱼眼里的黑色逐渐褪去，游动也变得正常起来。
一条鱼晃了晃脑袋，突然转了个方向，轻轻蹭了下倩儿的脚踝，然后游走了。
越来越多的鱼恢复清醒，纷纷调头散开，只剩下几条彻底腐化的沉入沙底，再没动静。
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断石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它们要集体啃我。”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刚才被净化的一群鱼中，有几尾肚子鼓鼓的，游得歪歪斜斜。他眼睛一亮，噌地跳进浅水区，伸手从一条鱼腹的裂口里掏出一块焦黑的骨片。
“哎？”他翻来一看，突然瞪大眼，“这纹路……怎么和斩月剑鞘上的那么像？”
他转身冲星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祖传的宝贝，是不是丢过零件？”
星辰走过去，接过那块骨片。他的手指刚碰上去，就觉得掌心发烫。骨片表面有一道细的刻痕，弯折方式和他从临摹的家传图谱完全一致。
他抬头看向远处海床，那里还埋着更多类似的黑影。他的呼吸慢了一拍。
“这是三百年前……蓝家守海时用的制式剑鞘。”他低声，“每一代家主死后，都会沉入海底陪葬。”
倩儿听到这话，下意识把手按在颈间的凤凰骨上。那块骨片还在她怀里，温温的。她把它拿起来，靠近星辰手中的残片。
一点金光闪了一下。
很短，几乎看不清，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它认得。”倩儿，“这块骨头记得这把剑鞘。”
贝贝趴在她肩上，耳朵原本耷拉着，这时忽然抖了一下。它鼻子抽了抽，跳下来，绕着那块骨片转了半圈，然后抬起爪子碰了碰。
“这个味道。”它嘀咕，“和那个戴鬼面的人沾过的地方一样。”
空气一下子静了。
乐收起笑脸，盯着贝贝：“你是……血影魔尊？”
贝贝不话，只是用尾巴卷起地上一撮灰烬闻了闻，又吐掉。
碧落仙子走过来，袖子一挥，炼丹炉缩成一枚玉扣收回腰间。她看了一眼那块骨片，眉头微皱。
“这魔气不是自然生成的。”她，“是被人炼过的，手法很熟，像是丹道出身。”
乐马上接话：“那不就是你们丹媚人干的？”
“闭嘴。”碧落瞪他一眼，“我们炼的是药，不是毒。这种炼法早就被禁了，连配方都该烧干净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除非有人从废墟里翻出了老方子。”
倩儿把凤凰骨重新挂回脖子，看着眼前的沙地。刚才那群鱼游走的方向，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更深的海底。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之前以为神戟沉在这里是因为封印。”她，“但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为了压住记忆。”
星辰握紧手中的残片：“也可能是在守护什么，或者……掩盖什么。”
乐捡起一根断掉的鱼骨，在沙地上画了几笔。是一个残缺的符文，和剑鞘上的刻痕位置一致。
“你看，这里有个缺口。”他指着画，“如果这是完整的阵图一部分，那它应该连着别的东西。比如——另一块碎片。”
他抬头看向星辰：“你家当年到底在这片海做了什么？”
星辰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裂痕，那道家传的印记隐隐发热。
碧落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沙地上的符文。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忽然，她停住了。
“这里。”她点了一下符文末端，“这不是蓝家的标记。这是……丹盟旧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乐第一个跳起来：“不可能！你们丹盟能耐再大，也不敢插手镇海大阵的事！那是要遭谴的！”
“所以才被抹去了记录。”碧落声音平静，“但痕迹不会消失。只要有人还记得怎么认，就能找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不是为谁辩解。我只是，事实摆在眼前。”
贝贝这时突然跳到她脚边，仰头看她：“你娘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炼一种红色的丹？”
碧落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它：“你怎么知道？”
贝贝甩了甩耳朵：“我不知道。但我闻到了。就在刚才那团黑气里，有同样的味道。”
碧落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了一句：“那味疆泣血引’，是炼傀儡用的引子。三十年前，我父亲亲手烧了最后一炉。”
乐听得头皮发麻：“所以现在有人在重炼这玩意？还拿你们家的老方子改？”
“不止。”碧落看向星辰，“他们用了蓝家的器物，配上丹媚术，再掺入魔气，做成新的东西。这不是巧合，是拼凑出来的阴谋。”
倩儿忽然开口：“所以鱼群才会被控制。它们吃了沉在海底的残渣，被这些东西影响了神智。”
“对。”碧落点头，“而且它们不是第一批。只要还有碎片没被找到，就会不断有人、有生灵被污染。”
星辰把剑鞘残片紧紧攥进手心。金属边缘割进皮肤，但他没松开。
“我要把这些都找出来。”他，“不管是谁动的手，不管是用什么名义。”
乐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下：“行啊，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家除了剑鞘，还有什么能挖的？”
“寒潭碑。”星辰，“我出生那，族中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所有参与守海之饶名字。后来碑碎了，只剩一角留在祠堂。”
“那你妈的名字也在上面？”
星辰没话。
但他的眼神告诉所有人，答案是肯定的。
倩儿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如果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
碧落这时从怀里取出一张薄纸，摊开在沙地上。纸上画着一片海域，中心标着一个红点。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张海图。”她，“他临死前，真正的乱源不在龙宫，而在归墟入口附近。但这张图不完整，差一块拼图。”
她看向星辰：“也许就是你手里那块残片能补上的部分。”
乐凑过去看：“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是——一边捡破烂，一边查祖宗旧账？”
“差不多。”碧落收起纸，“而且得快。这种炼法不会只试一次。下次出现的，可能就不只是鱼了。”
贝贝跳回倩儿肩上，爪子抓着她的衣领，声嘀咕：“我觉得……那个人很快就会再来。”
话音落下，远处的海水轻微波动了一下。
一条刚恢复正常的鱼突然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浮了起来。它的嘴里，缓缓吐出一撮黑灰。
那灰落在沙地上，竟自己动了起来，聚成一个极的面具轮廓，只有指甲盖大。
面具刚成型，就被一道绿火扫过，瞬间烧成了烟。
碧落收回手指，脸色发白。
“它在试探。”她，“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
星辰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指节发紧。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裂痕突然渗出血来，顺着残片边缘流下。
血滴落在沙地上的瞬间，那一片区域的沙粒开始变色，慢慢显出几个字：
“**别信穿绿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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