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仿佛携着玉京山千年的清冽道韵，似能穿透皮肉筋骨，洞彻五脏六腑，直抵魂魄本源。通臂猿猴只觉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方才强撑的嚣张气焰瞬间溃散，四肢百骸里的寒意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握着金箍棒的手抖得更厉害，却偏偏不敢移开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道尊的目光在他的冠甲、兵器乃至眉眼间缓缓扫过，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嘲讽。
周遭的云雾仿佛都静了下来，唯有山风掠过松柏的簌簌声，衬得青石坪上的气氛愈发凝滞。
话罢，盘锐道尊捻着胡须的手指缓缓停下，眯起的眸子倏然睁开，那眼底的金光褪去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凛然的肃穆。他抬眼扫过面前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清越爽朗，反倒带着几分沉沉的威压，像是携着玉京山巅万古不变的道韵，一字一顿地响在青石坪上：
“你们两个，当真要本座来辨这真假？”
他的目光先落在孙悟空身上，见那石猴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凤翅紫金冠的翎羽微微颤动，火眼金睛里的光芒坦荡磊落，半点躲闪都无。而后，他又将视线转向通臂猿猴，只见那妖猴浑身的猴毛都在微微发颤，握着金箍棒的手青筋暴起，四只眼睛里满是强撑的镇定，眼底深处的惶恐却怎么也藏不住，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
盘锐道尊缓缓抬手，拂尘轻轻一摆，周遭缭绕的云雾瞬间静止，连山间的风声都仿佛凝滞了下来。他看着二人，语气愈发凝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本座的法眼，能勘破三界虚妄，能照见万物本源。是真是假，一瞧便知。可本座今日要把话在前头——这真假一旦辨明，便再无半点回转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通臂猿猴骤然发白的脸，声音里添了几分冷冽：“真的，自然是坦坦荡荡，继续走你的西路，护你的取经人；可这假的……”
话到此处，他故意打住，拂尘一扬，一道无形的劲风扫过通臂猿猴的脸颊，吹得他鬓角的毛发乱颤。那未尽的话语，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通臂猿猴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这假的，不仅要被拆穿这身偷来的皮囊，还要显露出你的本体来历，更要将你背后的那些算计、那些勾当，一并昭告三界！”盘锐道尊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青石坪上的碎石都微微发颤，“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护不住你！你二人，可想清楚了？”
通臂猿猴只觉袖中那枚白玉符温润依旧，却半点回应都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盘锐道尊那冷冽的目光碾得粉碎。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喉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四肢百骸的寒意翻涌着，却偏要在脸上挤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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