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喉咙里的颤音硬生生咽下去，强撑着往前踏出半步，手中的金箍棒被攥得咯吱作响，棒身的金箍都快被他捏变形了。他刻意拔高了声调，试图用嚣张掩盖心底的惶恐，可那声音里的底气不足，连山间的风都能轻易戳破：“道尊！您老倒是给个准话啊！俺二人站在此处，都快被这玉京山的风给吹透了，您到底认出哪个是冒牌货了？”
罢，他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的孙悟空，见那泼猴依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火眼金睛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气得他心头火起，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继续嚷嚷：“依俺看，您老怕是也拿不准吧？也是，这真假美猴王的事，本就搅得三界鸡犬不宁，地府的谛听听不出来，庭的照妖镜照不出来，您老辨不出来也不丢人！”
他一边，一边偷偷观察盘锐道尊的神色，见对方依旧捻着胡须，笑意未减，心底的恐惧又翻涌上来，连忙话锋一转，抛出早已想好的退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怂恿：“既然道尊您也为难，那俺们也不强求！西方大雷音寺的如来佛祖，神通广大，能识周万物，辨三界真伪！不如俺们这就动身，去灵山请佛祖定夺？”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算准了盘锐道尊乃是世外高人，定然不屑于和如来佛祖争这份风头；更算准了只要能拖到灵山，观音菩萨和如来佛祖必然会有后手，定能保他一命。他死死盯着盘锐道尊，四只眼睛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对方吐出一个“不”字，将他最后一条生路彻底掐断。
而一旁的孙悟空，听着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话，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抱臂而立的身姿愈发挺拔，火眼金睛里的光芒锐利如刀，直直落在通臂猿猴那色厉内荏的背影上。他倒要看看，这只蠢猴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更要看看，盘锐道尊会如何拆穿这场大的闹剧。
只见石阶之上的盘锐道尊捻着雪白的胡须，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声清越爽朗，震得山巅缭绕的云雾都散了几分，连青石坪上的苍松翠柏，都跟着簌簌作响。
他抬眼望向神色各异的两道身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那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时，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扫过通臂猿猴时，又藏着一丝洞彻虚妄的锐利，却偏偏不点破，只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云淡风轻的从容：“不急，不急。”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通臂猿猴的心头。他猛地一愣，四只圆睁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攥着金箍棒的手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的不安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开来——不急？为何不急？难不成他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底细，只是在等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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