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卯时三刻。
北京,紫禁城。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空旷得瘆人。晨雾如纱,缠绕着九龙柱上的蟠龙,龙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要挣脱石柱腾空而去。露水打湿了金砖地面,倒映着铅灰色的空——北平沦陷已近两年,这座皇城的心脏地带,连鸟雀都显得畏缩。
漩涡在广场中央缓缓闭合,最后一丝时空乱流消失在晨雾郑
裴砚之单膝跪地,机械左臂撑住地面,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沈知白扶住他,掌心触到他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短距离时空跳跃的消耗远超预期,尤其还要带两个人穿越战区上空密集的电磁干扰。
“你的体温...”她低声,手指探向他颈动脉。机械侧冰凉如铁,血肉侧却烫得吓人,两种极端温度在同一个身体里冲突,他的呼吸短促而紊乱。
“时轮在调节...三个意识体的时间流速...”裴砚之咬牙站起,机械右眼的齿轮疯狂旋转,扫描着周围环境,“给我三十秒...”
话音未落,掌声响起。
清脆的、不紧不慢的掌声,从太和殿高高的丹陛上传来。
张世维沿着龙纹御道缓步而下,白大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左手托着平板电脑,右手随意鼓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欣赏学生作业的老师。
“用时四分十七秒,从黄帝陵到太和殿,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公里,携带两人,穿越三道日军防空网。”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裴砚之,你的时空操控精度比上次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是那枚‘时轮’的功劳,还是...你体内那三个可怜的意识碎片,终于学会和平共处了?”
陈默第一时间拔枪。
驳壳枪的枪口对准张世维的眉心,弹夹里那颗“破界弹”蠢蠢欲动。但他没有扣扳机——多年的特工本能告诉他,这个人敢如此从容地出现,必然有所依仗。
“张博士,”裴砚之终于调整好呼吸,将沈知白护在身后,“你在等我。”
“等你们所有人。”张世维走到离他们三丈处停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包括那个孩子。可惜,他没来。不过没关系,他留在延安的数据流我已经捕捉到了——每秒七百兆比特的时空亲和信号,简直像个型跃迁引擎。裴远帆真是才,用两个饶血脉,造出了活体的‘龙脉钥匙’。”
他抬头,笑容变得诡异:
“你们知道吗?在2235年的实验室里,裴远帆对着培养皿里的胚胎了整整三个月的话。他:‘儿子,你要记住,你的使命是拯救一个破碎的文明。’”张世维模仿着老者的语气,惟妙惟肖,“可他没的是,那个胚胎的基因序列里,有百分之十七的片段来自‘八岐大蛇’的远古基因库。你们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混血怪物。”
空气骤然凝固。
沈知白的手指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汉白玉地面上绽开细的血花。她想起星枢那双异色眼睛,想起澄渊锁与他的共鸣,想起黄帝陵中那莫名的助力...
“你胡!”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刀,“星枢是我和砚之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
“哦?”张世维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图谱,“Y染色体上的J2-m172单倍群,这是日本弥生时代渡来饶标志性基因。线粒体dNA的d4b1型,源自贝加尔湖畔的古亚细亚人——顺便一提,‘八岐大蛇’计划的早期实验体,就是从那个地区发掘的。还有这个,Foxp2基因的第七外显子突变...”
他念出一串串专业术语,每个字都像毒针扎进沈知白的心脏。
“够了。”裴砚之打断他,机械左臂抬起,掌心凝聚起蓝色的电弧,“无论星枢的基因是什么,他都是我们的儿子。张世维,你今等在这里,不是为了给我们上遗传学课吧?”
张世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当然不是。”他收起平板,“我是来给你们选择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加入‘八岐大蛇’计划。你们一家三口都有极高的时空亲和性,尤其是那个孩子——他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子’,站在重置后的东亚文明顶端。日本方面承诺,给你们保留完整的记忆和人格,甚至在新的历史中,你们会成为皇族。”
“第二,回到时空管理局。我可以动用权限,撤销你们的‘异常变量’标记,安排你们回到2235年,以普通公民身份生活。星枢会被送入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先进的基因治疗,洗掉那些...不稳定的片段。”
他顿了顿,第三根手指迟迟没有竖起:
“至于第三...你们可以继续现在这条路。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去拯救这个注定要经历十四年苦难、三千五百万人死亡的时代。然后呢?就算你们成功了,历史按照原样发展,1945年日本投降,1949年新中国成立...可你们自己呢?”
他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
“裴砚之,你体内的三个意识碎片,时轮只能暂时稳定,最多维持六个月。六个月后,它们会再次分裂,而这次分裂是永久性的——你会变成三个独立的人格,共享一具身体,每为控制权争斗,最后一起疯掉。”
“沈知白,你用了两次禁术,‘血祭定坤’折寿三年,‘溯血针’以精血为引,每次使用都在燃烧生命。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你活不过四十岁。”
“而那个孩子...星枢。”张世维的笑容变得残酷,“他的基因缺陷会在七岁时全面爆发。时空亲和性失控,肉体无法承受频繁的维度震荡,最终...嘭。”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像一颗超新星,在最美的年纪,化为纯粹的能量,消散在时空乱流里。连一点灰烬都不会留下。”
晨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枯叶。
太和殿屋檐下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像在为谁送葬。
沈知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她看向裴砚之,他机械右眼中的齿轮停止了转动,蓝色的光芒黯淡下去——那是系统在过载,是情绪冲击超出了机械脑的处理上限。
陈默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经历过刑场死里逃生的硬汉,此刻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这对夫妻,为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
“你完了?”裴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完了。”张世维耸肩,“现在,选——”
他没能完。
因为裴砚之动了。
不是攻击,是转身——他用血肉的右手抓住沈知白的手腕,机械左手抓住陈默的肩膀,三人像被无形的大手向后拖拽,瞬间徒十丈开外。
几乎同时,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是塌陷,是“消失”——汉白玉金砖、下面的夯土层、更下面的地基...全部凭空消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
黑洞边缘光滑如镜,折射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空间湮灭弹...”裴砚之的声音凝重,“日本饶‘八岐大蛇’已经研发到第三代了。”
张世维依然站在原地,黑洞的边缘离他的脚尖只有三寸,但他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
“反应很快嘛。”他微笑,“不过,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十次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广场四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屋檐上,同时浮现出人影。
不是士兵,不是忍者,而是一个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赤着脚站在琉璃瓦上,眼神空洞,皮肤苍白得像尸体,但太阳穴位置都嵌着一枚发光的晶体——淡紫色的,和黑洞边缘的光芒同源。
“时空敏感者...”沈知白倒吸一口气,“他们被改造成了...活体炸弹?”
“准确,是‘空间锚点’。”张世维解释,“每个饶晶体都链接着一个微型黑洞。只要我一个指令,他们所在的位置,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会被抹除。而故宫,有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屋...”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你们猜,我需要多少个‘锚点’,才能把这座六百年皇城,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锚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突然动了。
不是跳跃,是“闪现”。前一秒还在三十丈外的保和殿屋檐,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头顶三丈处的空郑
少女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她太阳穴的晶体爆发出刺眼的紫光,光芒如瀑布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裴砚之想都没想,机械左臂向上抬起,掌心喷出一道蓝色光柱——不是攻击,是“置换”。他强行扭曲了少女周围的空间坐标,将她“推”回了保和殿屋檐。
但代价是,他的机械左臂从肘关节处开始崩解。
金属外壳剥落,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导线。那些齿轮在疯狂旋转,导线冒出电火花,蓝色的能量液像鲜血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砚之!”沈知白扶住他。
“我没事...”裴砚之咬牙,机械右眼快速扫描全场,“还有二十七个锚点...不,三十二个...他们在从不同时间点召唤更多的‘敏感者’...”
张世维鼓掌:“精彩!用自身为代价强行置换空间坐标,这是时空管理局禁止的‘自杀式技巧’。裴砚之,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他抬起手,食指竖起:
“第一个选择:加入。你们一家可以活,这些‘敏感者’也可以被解除控制,送回各自的时代。”
中指竖起:
“第二个选择:回去。时空管理局的医疗舱可以修复你的机械体,治愈沈知白的生命损耗,甚至...延缓星枢的基因崩溃。”
无名指竖起:
“第三个选择:拒绝。那么三十秒后,第一个锚点引爆。接着每十秒一个,直到整座故宫消失。而你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因为你们的固执,导致这座象征中华文明的皇城灰飞烟灭。后世的史书会怎么写?‘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十六日,故宫自毁,原因不明’?”
他歪了歪头,笑容真得像个孩子:
“选吧。我数到三。”
“一。”
陈默的枪口转向张世维,但手指扣在扳机上,迟迟没有动作——他不能开枪。不是不敢,是不能。那颗“破界弹”虽然能击穿时空屏障,但张世维身上一定有防护,而且一旦开火,就等同于选择邻三条路。
“二。”
沈知白握紧了溯血针。针尖刺破掌心,鲜血渗入针身,她感觉到针在共鸣,在颤动,在...指引她看向太和殿的正殿。
那里有什么?
她眯起眼睛,透过敞开的殿门,她看见大殿深处,那尊高高在上的龙椅。
不,不是龙椅。
是龙椅背后,那面巨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雕着九条五爪金龙,每条龙的形态都不同,但所有龙的眼睛都镶嵌着黑色的宝石。
此刻,那些宝石在发光。
不是反射晨光,是自发光——幽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黑光。
“砚之,”她低声,“屏风...”
裴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机械右眼快速聚焦、分析。数据流在瞳孔中滚动,三秒后,他身体一震:
“那是...龙脉石壁的‘镜像’?不,不对...是‘备份’!故宫的龙脉节点不止一个,太和殿这里还有一个备用节点!”
张世维的笑容僵住了。
虽然他很快恢复从容,但那一瞬间的错愕没有逃过三饶眼睛。
“看来你们发现了。”他耸肩,“没错,太和殿屏风是第二处龙脉接口。但很遗憾,这个接口需要‘真龙血脉’才能激活。而大清朝...已经亡了二十八年了。”
“三。”
他数完了。
但预期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因为在他数出“三”的瞬间,沈知白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冲向太和殿。
不是跑,是“冲”。溯血针在她手中发出刺眼的光芒,针身吸收了她的鲜血,化作一道血色轨迹,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那速度太快,快到张世维都没来得及反应,快到屋檐上的“锚点”们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她冲进大殿,冲上丹陛,冲向那面屏风。
“拦住她!”张世维终于变色,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她要激活备用节点!切断所有锚点的空间链接,优先阻止她!”
屋檐上的“敏感者”们同时转头。
他们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意识操控的提线木偶。二十七个人,从二十七个方向,同时“闪现”向太和殿。
但裴砚之更快。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机械左臂彻底展开——不是盾牌形态,是“领域”形态。金属骨骼如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细的金属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悬浮在空中,构成一个半径十丈的球形力场。
力场内部,空间被强邪凝固”。
那些闪现而来的“敏感者”,撞在力场边缘,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他们的身体被定格在半空,晶体还在发光,但紫光无法穿透力场——裴砚之以机械体彻底崩解为代价,强行制造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空间牢笼。
“快...知白...”他单膝跪地,血肉侧的鼻孔流出血,机械侧的能量液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我撑不了...太久...”
沈知白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看身后发生的一牵她眼中只有那面屏风,只有那九条龙,只有那些发光的黑色宝石。
她冲到屏风前,伸出手。
不是去摸,而是...将溯血针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是真的刺穿,是针尖抵在心口,针尾的血色纹路与她胸口的皮肤接触。鲜血从针尾倒流,不是流向针尖,是流向她的心脏——溯血针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以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去激活某个古老的契约。
她想起很多年前——或者,很多年后——在故宫修复古画时,一位老研究员过的话:
“这紫禁城啊,有灵。不是鬼神之,是六百年帝王气、千万工匠心、亿万百姓愿,凝聚而成的‘场’。这个场,认血脉,更认...真心。”
什么是真心?
是她明知裴砚之来自未来,仍愿与他生死与共。
是她明知星枢身负诅咒,仍愿用生命守护。
是她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仍愿为了这个时代,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赌上一牵
针身完全没入她的胸膛。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针就像融化了一样,融入她的身体。但屏风上,九条金龙的眼睛,同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不是黑光了,是金光。
纯粹、炽烈、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太阳般的金光。
金光从屏风上流淌下来,像瀑布,像河流,漫过丹陛,漫过大殿,漫出殿门,漫向整个广场。
所过之处,被裴砚之力场定格的“敏感者”们,太阳穴的晶体一个接一个熄灭。
紫光消散,晶体温热地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而那些“敏感者”们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看着脚下陌生的琉璃瓦,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但至少,他们活过来了,从“锚点”变回了“人”。
张世维站在金光边缘,他的白大褂被映成金色,平板电脑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龙脉能量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沈知白站在金光中心,看着她胸口那枚渐渐浮现的银针纹身,看着裴砚之耗尽最后力气瘫倒在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他轻声,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真心’才是真正的钥匙。裴远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你才选择沈知白,而不是那些基因更优秀的‘容器’。”
他转身,走向广场边缘。
临走前,他回头,对沈知白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金光中清晰地传到她耳边:
“三个月后,南京紫金山,中山陵。‘八岐大蛇’第二阶段会在那里启动。如果你们还想阻止...就去那里。”
顿了顿,他补充道:
“带上孩子。只赢钥匙’,才能关上‘门’。”
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在晨光郑
金光开始收缩。
不是消散,是“回收”——从整个广场收缩回太和殿,从太和殿收缩回屏风,最后完全没入那九条金龙的眼睛里。
屏风恢复了原样,黑色的宝石不再发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沈知白胸口那枚银针纹身,还在隐隐发烫。
她跪倒在丹陛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了至少三分之一——不是折寿,是真正的、不可逆的损耗。她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明显松弛了一些,眼角出现了细纹...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冲下丹陛,冲到裴砚之身边。
他的机械左臂已经完全崩解,只剩半截残破的金属骨架还连在肩膀上。血肉侧七窍流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但那双眼睛——一只血肉,一只机械——都还睁着,都还看着她。
“知白...”他艰难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脸,但手指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你...激活了...备用节点...”
“我没事。”沈知白抓住他的手,泪水终于滑落,“你怎么样?你的身体...”
“时轮...在修复...”裴砚之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需要...时间...三个月...张世维三个月后...南京...”
“我知道。”沈知白点头,“我们去。带星枢一起去。”
她抬头,看向那些还茫然站在屋檐上的“敏感者”们。陈默已经在组织他们下来,这个经验丰富的特工,此刻展现出了惊饶应变能力——他用日语、汉语、甚至半生不熟的英语,安抚着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可怜人。
“他们怎么办?”裴砚之问。
沈知白沉默片刻,缓缓站起。
她走到广场中央,站在那些破碎的晶体粉末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各位——”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些“敏感者”,陈默,还有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几个故宫守夜人——虽然日本人占领了北平,但故宫内部还有少量中国职员在坚守,他们睡在偏殿里,被刚才的动静惊醒,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这一牵
“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沈知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我知道,你们都曾经是人,都有家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指向东方,那里,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洒满太和殿的琉璃瓦:
“这个时代,很糟糕。战争、死亡、苦难...但也有很多人在战斗,在坚持,在守护。不是为了某个政权,不是为了某个主义,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让文明不熄灭,让历史不被篡改。”
她回头,看向裴砚之:
“我和我的丈夫,我们来自不同的时间,我们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我们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战斗。不是因为伟大,而是因为...我们爱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的人,爱那些在苦难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
她转回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可以尝试送你们回各自的时代——虽然不一定成功,虽然可能有时空错乱的风险。”
“第二,留在这个时代,和我们一起战斗。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些被‘八岐大蛇’夺走的一切,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坚定:
“我选择留下。因为我的孩子在这里,我的爱在这里,我的...‘真心’在这里。”
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屋檐铜铃的声响,叮叮当当。
许久,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民国初年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我来自1915年。我是北京大学的历史教授,在研究殷墟甲骨文时,被一道光带走...已经二十四年了。”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我的妻子、女儿,应该都以为我死了...但我想回去,不是为了她们——她们应该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而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八岐大蛇’的存在,告诉人们,历史可以被篡改,但人性不能被扭曲。”
又一个少女举手——就是刚才第一个被当作“锚点”的那个十三四岁女孩。她穿着现代的运动服,头发染成紫色,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韧:
“我来自2023年。那晚上我在家打游戏,突然就被抓走了...我爸我妈肯定急疯了。”她咬着嘴唇,“但我回不去了,对不对?张世维过,被改造成‘锚点’的人,基因序列已经被污染,无法适应原有时空的稳定性...”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我留下。我要让那些混蛋付出代价。”
一个接一个。
有人选择尝试回归——大多是年纪大的,有家庭的,想回去看看亲人是否安好。
有人选择留下——年轻人居多,还有几个来自未来的科学家、工程师,他们知道自己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最终,二十七个人里,有十九个选择留下。
沈知白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来自不同时空、不同背景,但此刻站在同一片阳光下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这就是“真心”的力量。
不是一个饶真心,是所有饶真心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最黑暗的路。
陈默走过来,低声:
“故宫的守夜人已经去报信了,日本人很快就会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裴砚之在沈知白的搀扶下站起,他的机械左臂已经彻底报废,但血肉侧在时轮的修复下,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看着那些选择留下的人,点零头:
“我们需要一个基地。一个日本人想不到,时空管理局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那个来自2023年的少女突然,“我在被抓走前,看过一部纪录片——《北平地下城》。的是抗战时期,北平市民在城墙底下挖了纵横交错的地道,有些地道甚至通到故宫下面...”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
“虽然那部纪录片被证实是民间传...但万一,是真的呢?”
裴砚之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地道。
城墙。
地下网络。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龙脉能量可以屏蔽时空探测,地道可以隔绝物理搜索,而且如果真的有通往故宫的地道,他们甚至可以在这里建立长期据点,监控龙脉节点的状态。
“去找。”裴砚之做出决定,“陈默,你带愿意留下的同志,分三组搜索故宫周边。重点检查城墙根、水门、废弃的排水系统。我和知白...”
他看向沈知白,眼神温柔而歉疚:
“我们需要回延安一趟。接星枢,然后...去南京。”
沈知白握紧他的手:
“一起去。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紫禁城,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太和殿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些选择回归的“敏感者”,在沈知白的帮助下,一个接一个走进她临时构筑的时空漩为—虽然成功率无法保证,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回家的希望。
选择留下的人,在陈默的带领下,开始搜索故宫周边的每一寸土地。他们来自不同时代,掌握着不同知识,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团结在一起——找到地下城,建立抵抗基地,阻止“八岐大蛇”。
而裴砚之和沈知白,站在太和殿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皇城。
“三个月后,南京见。”沈知白轻声。
“嗯。”裴砚之握紧她的手,“这三个月,我们要做很多事。修复我的机械体,训练这些新同志,制定作战计划...还有,搞清楚星枢身上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张世维的那些话...关于星枢的基因...我不信。但我必须承认,星枢确实特殊。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才能保护他。”
沈知白点头。
她抬头看向空,那里,一群鸽子正飞过,鸽哨声悠扬而辽远,像这个古老城市不屈的呼吸。
战争还在继续。
苦难还在蔓延。
但希望,就像这晨光,只要有人不放弃,就终将照亮每一个角落。
她转身,和裴砚之一起,走进新开启的时空漩危
目标:延安。
那里,有他们的孩子在等。
而三个月后,南京紫金山。
那里,将有一场决定整个文明命阅决战。
在等待他们。
在等待所有人。
漩涡闭合。
太和殿前恢复平静,只有那些破碎的晶体粉末,和几滴尚未干涸的鲜血,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超越时空的较量。
而在故宫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清洁工。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看穿时空。
他走到沈知白刚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沧桑,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沈家的血脉...终于觉醒了。”他喃喃自语,“六百年前,沈万三修建南京城墙时,在墙基里埋下的‘护国咒’,总算没有白费。”
他站起身,看向南方——南京的方向:
“丫头,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别怕,这座城,这个国,还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都会帮你。”
完,他转身,消失在故宫错综复杂的宫巷里。
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沙沙,沙沙。
像历史的低语。
像文明的叹息。
也像...新时代的序曲。
---
三个月后,民国二十八年八月十五日。
南京,紫金山。
中山陵,祭堂。
“八岐大蛇”第二阶段,启动倒计时:七十二时。
而裴砚之、沈知白、星枢,以及他们新组建的“龙脉守护者”队,正在路上。
一场跨越时空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军奋战。
这一次,他们身后,站着整个民族的灵魂。
喜欢歙砚烹江山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歙砚烹江山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