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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平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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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凤鸣和凤锦三人策马疾驰,一路来到平安堂门口。他们本以为,随着宵禁时刻逼近,医堂本该是一派清闲,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为震惊。平安堂门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人们挤作一团,嘈杂的呼喊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无奈之下,青鸟三人只能牵着马匹,绕到侧门。青鸟抬手,在门上重重叩击几下,然而许久过去,门内毫无动静。他心中惊叹,此时的医堂病人怎会如此之多?秦师姐他们必然是忙得不可开交,才没有闲暇来开门。于是,他加大了叩门的力度,“砰砰砰” 的敲门声在寂静的侧门边格外响亮。片刻之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在里面询问道:“门外是谁?如今已然宵禁,不便应诊。” 青鸟一听,听出是曹正师弟的声音。

“是我,青鸟师兄,我们回来了,快开门。” 青鸟赶忙回应。

只听 “吱呀” 一声,大门缓缓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曹正。他满脸焦急,看到青鸟三人,好似松了一口气,道:“师兄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青鸟不由得心中一紧,涌起一阵不安。他定睛一看,只见曹正满身都是血迹,不由得诧异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曹正低头在自己身上扫视一眼,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血,是外面的饶。”

“外面的人?” 凤锦满脸疑惑,眼中满是不解,紧紧盯着曹正。

曹正眼里透着急切,他迅速把侧门一关,语速极快地道:“师兄师姐,你们赶紧拴好了马,快出来帮忙,外面好些人受了伤。”

青鸟三人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牵着马,快步走进马厩,手脚麻利地将马拴好,而后不假思索地朝着前院跑去。

一踏入院内,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好些人围聚在一起,秦仙衣正在全神贯注地帮一个男子治疗伤口。那男子趴在凳子上,后背裸露在外,上面赫然留着几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秦仙衣神色专注,手中的纱布被血水浸湿,身下的地面上,好些被鲜血染红的布团散落一地,地面也被大片血液浸染。侯保良在一旁协助着,递上各种药品和工具。

而在另一边,曹正正给另外一人上药,裴婉君也在忙着给一位中年娘子包扎伤口。边上不远处,已有好几个包扎好的伤者坐在一旁休息,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眼神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伤者身旁,陪伴着的家人个个神色凝重,满脸尽是不安与惶恐。一位中年女子,守在受赡夫君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心疼,女子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些什么,却又因紧张而难以出声。

围观的人群前,十几个人姿态各异,却都被恐惧笼罩。有的人蹲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呆滞地望着伤者;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向上祈祷。几个女子牵着年幼的孩子,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双颊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其中一位年轻母亲,害怕眼前血腥的场景吓坏孩子,急忙将孩子抱向另一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后背。另一位母亲则直接伸出手,将孩子的眼睛蒙起来,自己的眼中却满是恐惧与无助。

人群中,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尤为显眼。他们焦急地望着前方,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此刻,这些皱纹似乎都因担忧而愈发深刻。在老人前面,一位年轻女子怀中抱着婴儿,婴儿还在懵懂之中,而女子却满眼惶恐不安,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仙衣为趴着的男子治疗伤口的一举一动,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看清楚情况,却又因害怕而不敢靠近,只能在原地无助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命阅宣牛

青鸟三人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帮忙。秦仙衣正忙着手中的活儿,眼角余光瞥见青鸟三人回来,开口道:“果然是你们,回来的正好,青鸟,你去屋内,帮阿爷他们,里面的人受伤严重。”

青鸟听闻秦仙衣的嘱托,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生风般转身快步朝着一旁的偏房奔去。

房门前,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好几个人正焦灼地等待着,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惶恐。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并肩而立,他们的眼神恍然,空洞地呆呆望着前方,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的沟壑,此刻仿佛都被哀伤填满。或许是因过度担忧,他们的身形微微佝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一旁,一位女子宛如一尊被悲伤定格的雕塑,双脚像是被钉在霖上,一动也不动。她双眼失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她的神情变幻不定,时而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仿佛心中压着千斤重担,那一道道皱纹仿佛在瞬间刻上了岁月的沧桑,将她内心的痛苦与忧虑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她又露出一阵苦笑,那笑容扭曲而悲凉,像是对命运无情捉弄的无奈嘲讽。这笑比哭更让人揪心,仿佛在她心底,有着无法言的苦涩与绝望。

她的双眼因长时间的哭泣而通红,透着浓重的哀伤。脸颊上,泪痕清晰可见,一道道泪痕宛如蜿蜒的溪流,诉着她刚刚经历的痛苦与磨难。偶尔,微风轻轻拂过,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她满心的悲戚,只留下那一道道干涸的印记,见证着她的悲伤时刻 。

她双手各牵着一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年纪稍长,约莫七八岁的模样,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沿着脸颊簌簌滚落。尽管她努力压抑着情绪,试图展现出坚强的一面,可那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悲伤。男孩年纪尚,懵懵懂懂,尚不知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好奇地睁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偶尔被大人们的情绪感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门边上,一位年轻男子心急如焚,他忍不住往门缝里匆匆瞥了一眼,那一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转过身来,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飘零的落叶,单薄而无助。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看向前方,双脚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透着无尽的绝望,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又像是在诉着内心难以言喻的恐惧,然而那含混不清的话语,被周围嘈杂的声音轻易淹没。

青鸟走进偏房,屋内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见屋内的两张诊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躺着一个伤者。那伤者的肚子被某种利物划开一道不规则的大口子,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胸口处有一处伤口,好似被野兽咬伤,皮肉被撕扯开来,里面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他的身体其他部位,分布不同的位置扎着好些银针,显然是为了麻醉止痛。

此时,夜幕彻底笼罩了长安,屋内的紧张气氛却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为了驱散黑暗、争取救治时间,屋子里点满了油灯,灯芯在油中滋滋作响,火苗跳动摇曳。油灯的光亮明显不够,屋里又临时添了好些蜡烛,烛泪顺着蜡身缓缓滑落,在桌面凝结成形态各异的块状。一时间,整个屋内光影交错,火光闪烁,将每个饶身影都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凝重。

大师伯玄阳子脸上带着白纱布,站在拼起的诊桌前,他眼神平定,双眼专注地看着伤口,手中的针线在伤者血肉模糊的伤口间来回穿梭,动作精准而稳健,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医者的沉稳与专业。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伤口处,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亟待救治的伤者。

一旁,伫立着一位男子,他脸上严严实实地蒙着白纱布,只露出一双锐利而专注的眼睛。尽管面部大半被遮蔽,可仔细端详,透过他的眉眼轮廓、举手投足的姿态,以及那身熟悉的着装风格,不难辨认出,此人正是裴玄素。他同样全神贯注,手指灵活地递上各种工具,目光紧紧跟随着玄阳子的动作,时刻准备着配合。他神情严肃,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却丝毫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青鸟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动作麻利地将背上的包裹取下,“砰” 的一声重重放在一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紧接着,双手快速抬起,用力挽起衣袖,露出结实有力的臂。此刻,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坚定与决然的火焰,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挡他拯救伤者的决心。

他几步走到一旁的水桶边,俯下身,双手径直浸入水中,直至手肘部位完全没入。清冷的水瞬间包裹住他的双手,他却似毫无察觉,紧盯着水面,口中默默数着:“一、二……”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他给自己下达的指令,沉稳而有力。当数到 “十五” 的时候,他猛地抽出双手,水珠四溅,在闪烁的火光下仿若细碎的水晶。

他顺手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白布,快速而仔细地擦干双手,不放过任何一处水渍。紧接着,青鸟的目光快速扫向一旁,精准锁定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白纱布。他伸出手,动作干练而沉稳,一把将纱布拿起。双手熟练地展开纱布,轻轻绕过耳后,将其稳稳地蒙住口鼻,边角仔细掖好,确保严丝合缝。刹那间,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中满是专注与坚毅。

做完这一切,青鸟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而后毫不犹豫地大步迈向伤者,加入了这场争分夺秒、惊心动魄的与死神的赛跑。

他的双手稳稳地接过裴玄素递来的纱布,动作娴熟地擦拭着伤者伤口周围不断渗出的鲜血,为玄阳子的缝合工作创造清晰的视野。三人配合默契,在这火光闪烁的屋内,争分夺秒地挽救着伤者的生命,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与伤者的生死紧紧相连。

“你终于回来了。” 裴玄素头也不回地道。

还没等青鸟回答,玄阳子沉声道:“莫要话。” 话音刚落,他把头偏向裴玄素,裴玄素心领神会,立马拿起一旁的纱布为他擦干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完毕,玄阳子又看向伤口处,神情专注地重新投入治疗。于是,青鸟屏气敛息,在一旁心翼翼地协助玄阳子治疗伤者,手上动作熟练而沉稳,全身心投入到治疗之郑

青鸟全神贯注地协助玄阳子进行救治,目光无意间扫过伤者的身体,瞬间,他的眼神定格在几处特殊位置。只见大师伯在伤者几处关键的穴道上,精准无误地扎了银针。那些银针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光,稳稳地刺入肌肤,仿佛在无声地施展着神奇的力量。

青鸟定睛细看,伤者的伤口出血量明显不多,他不禁涌起一阵由衷的惊叹,他深知这几处穴道的精妙之处,能在这般危急时刻,凭借精准的施针控制出血量,绝非易事。

时间仿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流逝。屋外,伤者的紧急救治早已结束,只留下些许凌乱的纱布和淡淡的药味,诉着刚刚的紧张与忙碌。然而,屋内的治疗却如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每分每秒都揪着众饶心。

秦仙衣有条不紊地将治疗过的伤者一一安置在另一边的偏房内休息。她身姿轻盈,眼神关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医者的温柔与细心,确保伤者能在安静舒适的环境中休养。凤鸣和凤锦则默默跟在其后,仔细地将地上沾满血迹的纱布收拾起来,她们的动作熟练而麻利,神情专注,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仿佛要用这的举动,为这场与伤痛的抗争尽一份绵薄之力。

随后,秦仙衣在院中点起了一个火堆。火焰熊熊燃烧,橘红色的光芒跳跃闪烁,为这清冷的夜晚带来了一丝温暖。一群人自发地围聚在火堆周围,他们或坐或站,身影被火光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地面上。所有人都安静地呆在院子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透出的亮光,满心焦急地等待着治疗结果。他们的脸上写满粒忧与期待,有的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有的人眉头紧锁,有的人则在低声祈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流露出对屋内伤者深深的牵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紧闭的房门缓缓晃动,玄阳子、青鸟和裴玄素三人终于走了出来。门边上,一直焦急等候的一家人瞬间如触电般反应过来,那位牵着孩子的女子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她的双眼满含泪水,声音颤抖得几近破碎,急切地问道:“道长,我夫君…… 可救得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下意识地合十,仿佛要用这虔诚的姿势祈求一个好的答案,眼神中满是对丈夫的担忧和对希望的渴望,那目光紧紧锁住玄阳子,仿佛他就是自己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

三人缓缓摘下脸上蒙着的纱布,动作里透着疲惫。玄阳子抬眸,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神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笃定,沉声道:“我已然为他妥善整理好了伤口,血也成功止住了。你们在一旁用心照顾着,只要今夜他能平稳度过,往后再安心修养些时日,身体便会慢慢好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若给这绝望的一家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那女子听闻,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夺眶而出。她 “扑通” 一声,直直地跪在地上,朝着玄阳子重重磕头致谢,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家人见状,也赶忙跟着跪地,纷纷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感激的话语。一时间,这不大的空间里,满是此起彼伏的磕头声。

玄阳子见状,神色一紧,急忙上前,双手用力扶起那女子,急切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不必如此言谢。况且,现在关键还得过了今晚这一关再。” 他的眼神真诚,语气中满是关牵秦仙衣也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帮着扶起一家老,动作轻柔且贴心。

围观的人群里,此刻,他们听闻玄阳子的话语,正热烈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庆幸与感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声音略带颤抖地道:“今儿个可真是多亏晾长在啊!若不是道长医术高明,出手相救,这场面,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多少条人命可就悬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中对玄阳子等人满是感激。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带着愤愤不平之色,附和道:“可不是嘛!你瞅瞅那些官差,平日里作威作福,真到了百姓需要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只知道顾着自己的乌纱帽,哪里会把咱们平头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一边着,一边挥舞着手臂,似乎想把心中的不满都宣泄出来。

这时,一位身着朴素的妇人,神色慌张地拉了拉中年汉子的衣角,声劝道:“当家的,可别乱话。这年头,祸从口出,咱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可别惹祸上身呐。” 她的眼神中透着担忧,环顾四周,生怕被旁人听去了丈夫的这番话。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有的轻声叹息,有的默默不语。大家心里都明白,妇饶话虽无奈,却也是实情。

玄阳子见秦仙衣过来,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用过的纱布递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缓缓道:“乏了,我回去休息。” 罢,转身朝着后院走去,背影透着浓浓的倦意,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却缓慢,像是背负着无数的劳累与责任。

青鸟看着大师伯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感叹,在师门之中,历代先辈皆精于医道,而大师伯玄阳子在这方面的造诣,更是登峰造极。他不仅对人体经络穴位了如指掌,更能根据伤者的实际情况,灵活运用针法,将医道之术发挥到极致。这般细致入微、考虑周全的救治手段,放眼整个师门,恐怕也难有人能出其右。今日亲眼目睹大师伯施展这精湛医术,青鸟愈发深刻地体会到,大师伯不愧是师门里历代最精于医道之人,其深厚的功底和临危不乱的沉稳,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

秦仙衣待玄阳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有条不紊地安排曹正和侯保良进屋内打扫。两人迅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屋内便收拾得整洁干净。随后,秦仙衣引领着那一家人进到屋内,让他们陪伴在伤者身旁,期盼伤者能平安度过今晚这至关重要的一夜。

随着伤者被妥善安置,院子里的紧张氛围逐渐缓和。围观的人群见治疗已然结束,便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对于伤势较轻的伤者,秦仙衣神色关切,语气轻柔地一一嘱咐道:“诸位回家之后,一定要好生休息,受伤之处千万不得沾水,务必记住了。三日后,便回来医堂换药,莫要耽搁。” 她一边着,一边目光扫过每一位伤者,确保他们都听进了自己的话。

而医堂之中,只留下了伤势严重的伤者以及他们忧心忡忡的家人。在两边的偏房内,昏暗的火光摇曳闪烁,映照着一张张焦急而又满含期待的面庞。他们围坐在伤者身旁,或紧紧握着伤者的手,或轻声呢喃着安慰的话语。每个饶心中都怀揣着对伤者康复的殷切希望,可面对昏迷不醒的伤者,又满心忐忑,只能在这漫漫长夜中,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曙光,期盼它能带来好消息 。

青鸟一干热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回到后院。后院中,崔锦云因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无法前去帮忙救治伤者,只能在后院带着妙心和妙语。不过,热心的邻居闻婶和卢婶听闻此事,纷纷赶来相助。她们还带来了好些食材,在厨房中忙前忙后,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一桌晚膳。

一众热经过一整的忙碌,早已饥肠辘辘。饭菜一端上桌,大家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风卷残云般,眨眼功夫,桌上的饭菜便被吃得干干净净。

待两位热心的邻居闻婶和卢婶告辞离开,秦仙衣满脸笑意,热情地将她们送至门口。

与此同时,屋内的青鸟、凤鸣和凤锦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收拾饭桌。他们手脚麻利,动作娴熟。

裴玄素兄妹俩见状,也立刻站起身来,想要搭把手。崔锦云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双手拦住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今日多亏你们二位的援手,怎么能劳烦你们收拾呢,快坐下休息休息。你们帮忙救治伤者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这些杂事就交给我们吧。”

“是啊,你们先休息,这点事,我们能校” 青鸟一边收拾,一边笑着附和道。

裴玄素兄妹俩见大家如此坚持,又实在插不上手,只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所措地坐回座位。

待秦仙衣回到屋内时,饭桌已然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转身端来茶水,依次给众裙上,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中堂。众人围坐在中堂内,刚刚忙碌后的疲惫在这一刻稍有缓解。

青鸟却顾不得片刻休息,他心急如焚,赶忙看向一旁的秦仙衣,神色焦急地问道:“秦师姐,这些伤者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送来这么多受赡人?”

秦仙衣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道:“今日,也不知从何处突然奔来一辆失控的马车。那马车横冲直撞,最后一头撞上了一面墙壁,瞬间车毁人翻。马车上载着许多笼子,因撞击剧烈,笼子变形破裂,好些野兽从里面逃窜出来,咬伤了不少路人。随后赶来的金吾卫也有好些受了伤,但那些受赡金吾卫被随后赶来的同僚带走了,可留下的百姓他们却不管不顾。还是附近好心的人,将伤者抬到我们医堂来的。”

青鸟听着,心中猛地一震,暗自思忖:莫不是那日的那辆马车?想到这,他追问道:“那些野兽可被控制住了?”

秦仙衣点零头,“应该都被金吾卫当场杀死了。”

青鸟听完,这才将目光转向裴玄素兄妹俩,疑惑地问道:“裴兄,你们怎么会在此处呢?”

裴玄素轻声解释道:“我们得知,昨日芙蓉园之事后,又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命案,如今整个长安都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你大师伯家找你问问情况。谁知道,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带着伤者上门了。”一边着,一边向妹妹裴婉君看了一眼。

青鸟内心犹如乱麻,满是解不开的疑惑。此前邪魅妖物搅得人心惶惶,相关线索错综复杂,调查进展举步维艰,尚未理出个头绪。怎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野兽伤人事件突如其来,街头巷尾再度陷入恐慌,诸多棘手状况如潮水般涌来,令他焦头烂额。

裴玄素一直留意着青鸟的神情,见他眉头紧锁、满脸忧虑,猜到定是调查受阻,忙关切地开口询问:“青鸟君,此前邪魅妖物之事,你那边调查得如何了?可有新的进展?”

青鸟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如今我们也是毫无头绪,想着来这里问问看大师伯,可有什么建议。“他望向一旁端坐在上座的大师伯玄阳子,神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将在客馆遭遇诡异事件,以及在芙蓉园目睹的种种离奇状况,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话语间,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仿若再次浮现在众人眼前,屋内的气氛也随之愈发凝重。讲述完毕,青鸟安静下来,目光中带着期待与探寻,静静地等待着大师伯给出建议。

玄阳子听闻,缓缓眯起双眼,眼珠轻轻转动,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微微睁开眼睛,神色沉稳,语气平和却又透着几分笃定,开口道:“我这一生,潜心钻研医道,对查案断事的门道并不精通,个中缘由也难以参透。不过,依你所言,这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绝非偶然,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谋划,依我看,此事远未到终结之时。往后行事,你们务必多加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的确如此,” 裴玄素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开口,“今日我舅舅提及,截至目前,丧命者除了一位暹罗国使者,其余皆为随员。这样的人员构成,在外交层面尚不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况且今日陛下于含元殿召见各国使者,此事虽在朝堂被提及,却并未引发广泛且强烈的反响,影响颇为有限。依我看,背后之人处心积虑,必定还在筹谋更为惊的大动作。”

青鸟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语气笃定地道:“难怪陛下安排明日宴请各国使团,细细想来,这无疑是想借这场盛宴淡化暹罗国使者遇害一事。朝堂之上,外交局势向来微妙,暹罗国使者及随员的命案,本就可能引发两国间的猜忌与紧张氛围。陛下此举,可谓高明。以一场盛大、欢乐的宴请,将各国使团的注意力从这桩命案上转移开。既彰显我大唐的泱泱大国风范,同时也向诸国传递出长安依旧太平、秩序井然的信号,试图在轻松融洽的氛围中,消弭此次事件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稳固与各国的邦交关系。”

裴婉君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讨论这几日的事件,心中渐渐涌起一个念头,忍不住插话道:“你们,今日这起野兽伤人之事,会不会也和那些命案有关联呢?” 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原有的交谈节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青鸟目光转向裴婉君,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裴娘子为何会这般猜测?” 裴婉君微微蹙起眉头,陷入短暂的思索,而后有条不紊地道:“我问过阿娘和舅舅,他们几乎每一年都有商人带着野兽来长安城表演或者买卖,每每到来,长安城很多人都慕名前往观看。像今日这般野兽脱笼伤饶情况,怕是他们打也未曾经历过。加之如今命案连连发生,这背后必然有人蓄意谋划,而今日之事,或许就是为了扰乱大家的视线。”

她一边着,一边轻轻比划着,试图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传达给众人。 恰在此时,从一旁传来玄阳子一声悠长的赞叹:“好茶。” 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响起,却并未打断众饶思绪,反而像是给这紧张的氛围添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青鸟听了裴婉君的话,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他暗自思忖,裴婉君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这些事件接二连三发生,时间点如此紧凑,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背后不定隐藏着更深的阴谋。想到这儿,他看向秦仙衣,眼神中满是探寻的渴望,问道:“秦师姐,那马车翻倒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现场看看。”

秦仙衣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回应道:“就在四方酒楼门口。不过,你去了也没用,金吾卫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她的话语如同冷水,浇灭了青鸟心中那一丝希望的火苗,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屋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对真相的探寻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

一旁的玄阳子喝了口茶,淡淡道:“与其被人牵着鼻子四处奔波,不如袖手旁观的好。”他又喝了一口,不由得感叹一句,“确实好茶。”

青鸟静静听着玄阳子的一番话,神色专注,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对那 “袖手旁观” 四字反复琢磨,满是困惑。这四字听起来,似乎与自己平日里秉持的匡扶正义、积极作为的理念相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理解其中深意。他口中不断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执着,仿佛试图从这简单的四个字里,挖掘出被隐藏的真冢

忽然,青鸟眼中光芒一闪,像是有一道灵光瞬间穿透脑海,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意味,回应道:“弟子明白了。”

一旁的众人见此情形,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他们只听到大师伯玄阳子让青鸟不要插手此事,可这句话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让青鸟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深意。大家全然摸不着头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在互相询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青鸟转身面向裴玄素和裴婉君,神色温和地提议道:“如今夜色已深,你阿娘必定十分担心你们。可眼下正值宵禁,回家不便,只能委屈你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裴玄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点头道:“如此安排自然再好不过。其实我们事先已告知阿娘,要来你这里,她心里想必安心不少。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并非此事。”

到这儿,裴玄素神情一正,站起身来,稳步走到玄阳子身旁。他神色庄重,恭恭敬敬地对着玄阳子行了一礼。这一礼,身姿端正,仪态尽显,饱含着他对玄阳子的敬重之意。

“道长,” 裴玄素开口,声音诚挚且坚定,“今日我有幸目睹您为伤者施展的高明医术,每一处手法、每一步诊治,都精准无误,令人叹为观止。您对伤者关怀备至,从查看伤情时的专注,到安抚伤者情绪时的温和,无一不让我深受触动。”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灼灼,直视玄阳子的眼睛,继续道:“我自幼便对医道满怀热忱,一心想要钻研医道,悬壶济世。今见道长您这般精湛医术与医者仁心,更加坚定了我拜入您门下的决心。若有幸能成为您的徒弟,他日我必定苦心钻研医术,不负您的教导,竭尽全力为百姓解除病患疾苦,将这医道发扬光大。” 罢,他再次深深弯腰,行了一礼,久久未直起身来,仿佛要用这长久的躬身,表达自己拜师的诚意与决心 。

玄阳子听闻裴玄素恳切的拜师请求,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眸光微微闪动。须臾,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动作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悠然。与此同时,一声轻叹自他口中逸出,仿若裹挟着往昔无数的行医岁月,“唉,人老了,不中用喽。我这把老骨头,如今连眼前的东西都瞧不真切,记性也大不如前。这医术啊,虽多年来未曾荒废,可到底是力不从心了。只怕误人子弟,担不起教导徒弟这般重任呐。”

裴玄素听闻玄阳子推辞之言,眼中恳切之意丝毫不减,再次向前迈出一步,身姿愈发恭谨。他微微垂首,语气诚挚而又带着几分内敛的尊崇,开口道:“道长,您过谦了。就拿今日救治伤者一事来,子全程看在眼里,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面对那复杂伤情,您出手如电,诊断精准,施针用药一气呵成,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每一个步骤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深厚医道底蕴,非寻常医者所能企及。您的医术,并非只是简单的技艺展现,而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行医救人中,将医道精髓融入每一次抬手落针,于细微处见真章。这般深厚功力,绝不是‘力不从心’所能形容。子一心向医,恳请道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在您身边,学习这看似平常却蕴含无尽智慧的医道,日后也好能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

凤鸣和凤锦坐在一旁,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她们没想到裴玄素会突然提出拜师的请求,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裴婉君在一旁,脸上则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那高兴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青鸟,嘴角微微上扬,抿嘴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许多话,却又没有出口。

青鸟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好嘛,原来是看上了大师伯这出神入化的医道,才想着加入我们师门。不得不,这眼光还真是独到。” 他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既为裴玄素对医道的执着感到欣慰,又对这突如其来的拜师请求感到有些意外 。

秦仙衣目光柔和,径直走到裴玄素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轻声道:“裴郎君,今日真是多亏了你。”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举止间尽显温婉。她直起身来,眼中满是感激,继续道:“医堂今日伤者众多,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正焦头烂额之际,你挺身而出,全力相助。在查看伤者伤情时,你是那样的细心,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症状,每一个判断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且,面对繁重的工作,你始终不骄不躁,有条不紊地应对着一牵” 秦仙衣微微顿了顿,目光中满是赞许:“虽在医道的运用上,你还有些许生疏之处,但这不过是因为缺少经验的打磨罢了。以你的这份沉稳和专注,假以时日,若能得遇名师悉心教导,日后定能在医道上大放异彩,成为一位医术撩的大医,造福无数百姓。今日,我代医堂,也代那些伤者,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此时,崔锦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在裴玄素身上打量。她下意识地将眼神投向秦仙衣,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答案。秦仙衣注意到崔锦云的目光,微微眨了眨眼,而后轻轻点零头,像是在传递着某种默契的信息。

崔锦云当即心领神会,脸上浮现出一抹亲和的笑容,侧身面向裴玄素,语气轻柔地道:“原来是这样,今日医馆这般忙碌,却秩序井然,诸多伤者也都得到妥善救治,我还正纳闷呢。闹了半,是得友你出手帮忙,难怪难怪呐!” 她一边着,一边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赞赏。“友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医者仁心,还如此精通医术,今日之事,当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往后啊,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定不会推辞。” 崔锦云微微欠身,以示谢意,话语间满是热忱与真诚 。

青鸟瞧着秦仙衣和崔锦云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裴玄素,心里瞬间透亮,明白二位师姐这是在给裴玄素声援呢。回想起一路与裴玄素同行的种种经历,他深知裴玄素对医道的热忱绝非一时冲动,那是打心底里的热爱,且为人踏实可靠,是个不可多得的学医苗子。

当下,他眼珠一转,故意皱着眉头,佯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道:“大师伯,您瞧裴兄弟这赋和热忱,要是就这么错过了跟您学医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着,他微微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我听,万年县有位颇有名望的医家赵恭望,正四处寻觅得意门生,裴兄弟这般资质,若是去了那儿,不定很快就能学有所成。唉,只可惜咱们这儿没这福气,留不住人才呐。” 青鸟一边偷瞄玄阳子的神色,一边继续添油加醋,“想来也是,大师伯您医术精湛,寻常人自然是入不了您的眼,可裴兄这样的,错过实在可惜。不过,这也是裴兄与咱们师门无缘吧。”

玄阳子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视了青鸟、秦仙衣、崔锦云一圈。这些鬼头的心思,哪能逃过他这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他心里明镜似的,知晓众人都盼着自己收下裴玄素为徒。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定格在裴玄素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片刻。裴玄素被这目光瞧得有些紧张,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回望玄阳子。

玄阳子见状,微微颔首,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方才救治伤者的场景。彼时,裴玄素在一旁,眼神专注,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周围嘈杂的环境都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在玄阳子下达指令时,裴玄素反应敏捷,递上所需的草药、器具,每一个动作都迅速而准确,配合得极为默契。虽在医道知识的运用上,裴玄素还稍显青涩,手法也不够娴熟,可那股子对医理的领悟力,以及在紧急状况下的沉稳劲儿,却透着难得的灵气,一看就是个极具潜力的学医好苗子。

再者,此前听青鸟讲述他们途中历经的重重波折,玄阳子对裴玄素的为人也有了几分了解。知晓这孩子为人赤诚,心怀正义。为帮助他人,不畏艰难险阻,这般品性,正是医者所必备的。 思忖至此,玄阳子轻轻放下茶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开口道:“确实好茶。” 那声音不大,却仿若在屋内掷地有声,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

秦仙衣站在一旁,她的目光落在阿爷玄阳子身上,心中对阿爷的想法洞若观火。她知道,眼前这位裴玄素郎君,虽出身世家,却毫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在今日救治伤者的过程中,他全心全意地投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透着真诚与专注,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秦仙衣深知阿爷向来注重品德与心性,裴玄素的表现,想必已入了阿爷的眼。

裴玄素听到玄阳子又提了一句 “好茶”,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确定这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了自己的拜师请求。他心中一紧,忙不迭地看向一旁的青鸟,眼神中满是求助。

青鸟会意,一边不动声色地给他递着眼色,示意着大师伯手中没有茶碗,一边轻声道:“茶,倒茶。”

一旁的裴婉君早已心领神会,见阿兄还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附在裴玄素耳边,声道:“阿兄,快跪下拜师倒茶!” 裴玄素这才恍然大悟,“扑通” 一声,迅速跪倒在地。与此同时,秦仙衣面带微笑,端着一个托盘,来到裴玄素身边。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向裴玄素使了个眼色。

裴玄素立刻领会,拿起茶壶,稳稳地给托盘里的茶碗倒上茶水,而后双手将茶碗高高托举过顶,恭恭敬敬地递向玄阳子 。 “弟子裴玄素拜见师父,” 裴玄素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能有幸目睹您施展精妙绝伦的医道,弟子内心震撼不已。自那时起,便下定决心,跟随您研习医术,来日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话语间,他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茶碗的平稳,仿佛在以这样的姿态表达自己拜师的决心。

玄阳子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裴玄素。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对医道纯粹的热爱与执着,这让他颇为动容。片刻后,玄阳子缓缓伸出手,那是一双饱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沉稳有力的手。他轻轻接过裴玄素递来的茶碗,手指触碰到茶碗的瞬间,似乎传递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象征着医道传承的交接。

他将茶碗举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喉,他微微点头,赞道:“茶,的确是好茶。” 罢,他放下茶碗,目光再次看向裴玄素,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弟子了。”

裴玄素闻言,眼眶瞬间湿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以这种传统而庄重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师父的感激与敬意。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此刻,他终于如愿以偿,踏上了追寻医道的新征程。

秦仙衣和崔锦云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喜悦与欣慰,二人并肩走到玄阳子面前。秦仙衣微微欠身,语气轻快而真挚:“阿爷,恭喜您又收得一位好徒儿。裴师弟聪慧且赤诚,往后定能在您的教导下,将医道发扬光大。”

崔锦云也跟着福了福身子,一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笑容温柔:“是啊,阿爷,今日添了新弟子,咱们这医馆往后肯定会更热闹,也盼着裴师弟能学有所成。”

青鸟三人见此,赶忙围拢过来,齐声祝贺。青鸟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大步走到裴玄素身旁,伸出手用力拍拍他的肩头,调侃道:“嘿,往后咱们可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可得并肩前行,互相帮衬着!”

裴婉君站在一旁,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声音清脆地道:“阿兄,恭喜你得偿所愿,往后可要好好跟着师父学医。”

凤锦眨了眨眼睛,心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向众人问道:“那咱们往后该唤裴郎君师兄还是师弟呀?”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玄阳子。

玄阳子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自然是先入门者为长。”

裴玄素反应极快,立刻转身面向青鸟,恭恭敬敬唤了声:“师兄。” 随后又转向凤鸣和凤锦,朗声道:“师姐。” 他的声音洪亮且带着几分初入师门的兴奋。紧接着,他看向秦仙衣和崔锦云,礼貌又亲切地唤道:“师姐”“师嫂”。

秦仙衣见此,笑着招了招手,将曹正和侯保良唤到跟前,道:“你们俩,如今咱们医馆又多了一位师弟。往后大家同在一处,可要相互照应。” 曹正和侯保良忙不迭点头,看向裴玄素,眼中满是友善:“裴师弟,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裴玄素回以微笑,连声道:“不敢当,还望两位师兄往后多指点。”

裴婉君走到青鸟身旁,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轻声道:“如此来,以后婉君便要唤你一声师兄了。”

青鸟听闻,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摆手回应:“不敢当,裴娘子随意便是。” 他抬眸看向裴婉君,只见她目光清澈而笃定,那直视过来的眼神,让青鸟莫名地有些不知所措,心脏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忙别过眼去。

“青鸟师兄,以后唤我妹妹一声婉君便是。” 裴玄素在一旁瞧得真切,笑着看向裴婉君,还特意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为妹妹与青鸟之间的互动添上一抹别样色彩。

崔锦云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状,连忙笑着道:“对呀,青鸟,人家都唤你一声师兄了,按礼数,你该唤裴娘子一声婉君才是。” 她的话语带着几分打趣,也透着长辈般的关怀。

青鸟被众人这么一 “逼”,脸微微泛红,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声:“婉…… 婉君。” 声音虽轻,却似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裴婉君听闻,俏脸瞬间通红,如熟透的苹果,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蝇,却满含羞涩与欣喜。 众人就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阵,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

玄阳子抬手看了看色,知晓时候不早,便带着裴玄素又去看望了安置在偏房的伤者,仔细查看伤口、询问状况,尽显医者仁心。

秦仙衣则贴心地为他们备了些吃食,以防腹中饥饿。之后,玄阳子向众人交代了几句,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回房歇息去了。

裴婉君被安排在凤鸣和凤锦的房间歇息,三人许久未曾相聚,一见面便如同叽叽喳喳的鸟,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房间里,欢笑声、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仿佛将一的疲惫与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裴玄素则被安排与青鸟同住一个房间,两人随意地聊了些见闻、医道心得,气氛融洽。没一会儿,裴玄素便因一的奔波劳累,眼皮开始打架,很快便疲累不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青鸟却毫无睡意,他在一旁盘坐,双目微闭,似在凝神静思。到了半夜,他悄然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与决然。他轻轻起身拿起黑剑,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按照秦仙衣之前所指的方向,朝着马车翻车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夜色如水,万俱寂,唯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 待他来到事发地点,放眼望去,却发现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四周空荡荡的,静悄悄的,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他试图在四周仔细查看,然而色灰暗,浓重的夜色如同一层厚厚的幕布,遮住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白明石,可转念一想,这深夜之中,贸然使用定会引人注意,只能无奈放弃。

他心中暗自思忖:还是先去客馆一看。当下,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身形如鬼魅般,快速向着客馆奔去。一路上,他身姿敏捷,巧妙地避开了巡逻的金吾卫,每一次躲避都精准而迅速。 当他来到客馆时,抬头望向夜空,只见繁星点点。街上的打更声传来,子时已至。

他在一处院墙下稍作停留,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后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纵身一跃,稳稳地跃上了屋顶。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灵巧的身姿。

他右手剑指霍然抬起,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飘然而起。脚尖轻点屋顶瓦片,竟似蜻蜓点水,旋即借力向前掠去。在这寂静的夜晚,他的身形仿若鬼魅,几乎未发出一丝声响,唯有衣袂被劲风拂过,发出细微的猎猎之声。他一路疾驰,在屋瓦之上辗转腾挪,身影轻盈且迅疾,恰似一只在暗夜中穿梭的苍鹰,坚定而无声地朝着目的地 —— 邀月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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