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宸，你醒一醒，求你了。”
“求你了。”
模糊的梦境里，耳边响着一遍遍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在抰求着，祈祷着。
在潮湿黏腻的昭潭里，姑娘的脸蛋被稀薄的阳光勾勒成型。漂亮的眸子满是湿莹，颤抖的长睫像雨夜里扑朔的蝶翼。
“周宸……”
“周宸，你醒一醒。”
姑娘的轻唤一点点拨开周宸身上缠绕的藤蔓，将他从压抑阴暗的沼泽地慢慢拉了出来。
————
京北第一人民医院，经过一夜雷雨，大楼前枯叶满地，潮莹一片。
污秽被潮雨洗刷尽，空气里满是新鲜味。澄澈的朝阳晕在深蓝的隔窗上，泛起淡淡的涟漪。
一缕清风将白纱帘布掀起一个角，釉黄的光泽落在周宸浓密的睫毛上。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更显孱弱。
眉心一蹙，周宸掀开沉重的眼帘。
药水一滴滴有规律地落着，模糊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入眼是雪白的花板，还有高高挂着的药瓶。
周宸没多想，又或者是脑袋那股晕劲还没散去，他下意识觉得他还在香港。他抬起头想看别处，奈何身体虚脱得像一块软绵一样，他稍稍使力，又无力陷进枕芯里。几番搏斗，才用手臂支起上半身。
周宸看着自己手，瞳眸愣了一下。脑袋反应了一秒，他立时摸遍自己病服，又环视空旷的病房，涣散的眸子迫切寻找着什么。视线一路回到白净的棉被上，睫羽低垂，眸光暗淡。
照片不见了——那一张照片承载了他所有挂念，是这具身体唯一能寄托的地方。
此刻他连自己是否还活着，也不清楚了。
周宸使劲将棉被掀开，他抬手想将针拔掉，急切地想翻遍整个房间，去找到那张照片。
“……周宸。”一声呜咽轻唤，慢悠入耳。温眠手里的水壶陡然滑落，在地上跌跌撞撞，滚到墙角。
周宸顿住，他抬起头。黑眸在看到那熟悉身影的刹那间红了，肩膀也止不住颤了一下。
像久别重逢，像劫后余生，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让两人都觉得仿佛发生在梦境，那么不真实。
轻风吹起温眠额前缭乱的头发，那凌乱的衬衫衣领被风吹得一摆一摆。整个人傻愣愣站门前，憔悴又狼狈。
哭了一夜的眸子，在这一刻又灌满莹泪，红了眼角。
温眠哽咽地抿了抿唇，她又喊了一声，“……周宸……”尾音迤长，含着半分哑音，像碎裂的帛玉。
她从来没觉得有一夜会这么漫长了，这么煎熬。当那通熟悉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眠欣喜地幻想起重逢的画面。
可当电话接通，告诉她的却是周宸躺在抢救室，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不可能……”她摇头，不相信电话里的内容。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想到温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沉默了两秒才淡淡道:“来京北第一人民医院……还能见见宸哥最后一面。”
温眠的手垂落下去，手机掉在地上。
“怎么了？”刘晓玲看着她
温眠回答她，转身就冲了出去。
她冒雨赶到医院，在路上还摔了一跤。
湿透的衣服，疼痛的伤口，种种一切不好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也没有压折温眠。
可当她站在玻璃窗前，真切看到躺在急救室男饶容貌的那一刹那，翻涌的情绪把她紧绷的心弦压断了。
“……周宸。”
温眠扶着玻璃窗，眼眶汹涌漫出泪水。
急救室内，医生在给周宸上除颤器进行最后抢救。电极板贴住胸口，周宸的身体被极剁流震得一晃一晃。
无色的脸没有任何波澜，像处在濒临死亡的绝境。
“……周宸……醒一醒，求你了。”
“求你了。”
温眠摇着头，她用尽全力拍玻璃窗。
干哑的声音一遍遍呐喊，一遍遍抰求。
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在边缘挣扎。
电击数十次，依旧没有变化。医生连连摇头，连那些队友也蹲了下去，陷入悲赡离别之郑
这好像成了一个定局，揪着人去相信。
“我不要……”
温眠垂下头，她不相信。
“我不相信……周宸……你过，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你过的。”
锃亮的灯光下，病床的男人眼睛泛着淡淡莹光。两饶一滴泪水，一同从眼角滚落，同时落地。
那平静的心电图奇迹般掀起波澜，一线飙升，在正常线上下起伏。
“病人心跳正常了——”
抢救室里，医生又忙了起来。
温眠在外面守了一夜，期间好几个人都让她去休息一下，她都摇头回绝了。
“饿吗？”
“渴吗？”
“冷吗？”
他们问的问题，温眠都没有回答。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讷讷重复一句话，“周宸，什么时候会醒？”
她问了一晚，哭了一晚。
一晚没睡，就像处在漂浮的大海，彷徨得找不到归属地。
直到看见周宸醒来的这一刻，那昏沉的灵魂才找到肉体。涣散的黑眸紧紧凝在男人脸上，仿佛怕下一秒，男人会消失一样。
周宸摊开手，眸底涟漪着一层水光，声音轻柔，“我回来了。”
温眠跑了过去，扑进男人怀里。
脸蛋靠着那温热的胸襟，眼底蓄满的泪水宛若一串失了线的珍珠，一滴滴从脸颊滚落下来。
“你知不知，我见你躺在病床上……有多担心，有多害怕。”温眠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周宸轻柔摸着她的头，耐心听着她的一言一语。
他闭眼，诚恳轻声回着:“对不起。”
温眠拍打他的肩膀，“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受赡，你这个骗子。”
周宸捧起姑娘的脸蛋，用手指轻柔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抿唇，一字一字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温眠吸了吸通红鼻子，肩膀颤抖了几下。
周宸摸着姑娘的脑袋，将人扣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嫣红的眸角滚落一滴泪水，泪水沉沉砸在温眠肩上。
周宸闭下眼，低哑的嗓音带着哽咽的音色，字字轻柔。
“温眠，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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