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世子命我来接你回去。”孟庭扬插在独孤明和方紫岚之间，两人都没有话，他便自顾自道：“昨夜温家出事，温公子伤重，世子夫人好心命我请阿宛姑娘前来医治，却不曾想自己被扣在了温家，一夜未归。世子担心不已，还请世子夫人随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此处陪阿宛姑娘。”方紫岚神情很淡，语气却偏生透着一股执拗。
“世子夫人……”孟庭扬开口似是想再劝，却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阿宛姑娘奉皇后娘娘之命，从京城来到东南之地为我和世子看诊，我怎能弃她于不顾？”
“世子夫人，如今尘埃落定，温家一切安定，阿宛姑娘即便留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孟庭扬朝方紫岚行了一礼，“还请世子夫人莫要为难我，随我回去吧。”
“孟将军言之有理。”方崇正微微颔首，附和道：“岚儿，你身子孱弱，留在温家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容易平添麻烦，不如……”
“我回方家亦帮不了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方崇正的话，“爹，世人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心如此，可你也不必事事都把我推向外人吧？”
“世子夫人这的是哪里话。”孟庭扬赶忙打圆场道：“方大人一片好心，更何况世子如何能算是外人？”
“孟将军，你到底是谁府上的将军？”方紫岚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孟庭扬，“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投方家门下了。”
孟庭扬被噎得不出话来，方紫岚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转向独孤明道：“独孤将军，你抓到人了吗？若是抓到了，想知道发生什么便自己去审，问我是什么意思？”
“世子夫人此言差矣。”话的人是谢琛，他款步走进了院子，与方崇正等几人见过礼后，便径自走向了方紫岚。
“东南一案由我主理，独孤将军若是抓了什么人，理应交由我处置，不该私下审问。”谢琛神情严肃，方紫岚却轻笑出声，“原来谢先生知道东南一案由你主理，那敢问谢先生，如今理出什么来了吗？”
她这话问得直白且无礼，谢琛面色平静，“明日开堂，世子夫人若愿意，欢迎来旁听。”
“好。”方紫岚点头应下，随即看向独孤明道：“谢先生都开口了，独孤将军你呢？”
独孤明嘴唇翕动，却并未发出声音，于是方紫岚便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你若想要搞清楚，不妨把你所知悉数告诉谢先生。”
“悉数？”独孤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方紫岚“嗯”了一声，“有何不可？”
闻言独孤明沉默不语，一旁孟庭扬却是急得直跺脚，“世子夫人，你知不知道独孤林凯护送独孤慧珍，就快到京城了？”
“与我何干？”方紫岚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漠然道：“我爹都不在乎远在宫中的长姐，你反倒上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庭扬猛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在东南之地盘桓已久，不能再耽搁了。”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世子的意思？”方紫岚冷了神色，“若是世子的意思，你让他自己去京城便是，我要留下等一个结果。”
“可是……”孟庭扬还想再些什么，就被一道声音盖了过去，“世子夫人安好。”
萧璇儿快步而来，走到了方紫岚身边，她不卑不亢地朝众人行了礼，道：“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参见陛下。”方紫岚起身行礼，客套而疏离。阿宛紧随其后，也是一礼。
李晟轩示意两人不必多礼，然后径直走到了方紫岚面前，“你没事就好。”
“陛下不问吗？”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李晟轩微微颔首，“自是要问的，只是……”
他没有下去，方紫岚却忽然笑了，“陛下是不知从何问起，还是不知问的深浅……”
闻言李晟轩轻咳一声，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随后把跟他前来的兵士全都打发了出去，连带阿宛也识趣地一并离开了。
一时之间，堂内只剩方紫岚与李晟轩两人，她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从沣屿县大牢中救出了红泰，之后带他上飞凌山与红荷团聚，趁他们兄妹不备，将其杀害。尸首皆被我丢入了山坳，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找。”
她面不改色地着谎，李晟轩的神色晦暗不明，似是在斟酌她的话有几分可信，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周朗去了何处？”
“我听红荷，他们发现周朗带兵上山后，便躲藏了起来。”方紫岚滴水不漏道：“周朗带兵搜寻未果，便只留了少部分兵士在山上，守株待兔。至于他自己，我猜兴许是带兵去围剿其他山寨了。”
她的这番话，皆是依据一路上山情形进行的推测。横七竖澳山匪流寇尸首，和散在各处的兵士尸首，能明他们交过手，但规模都不大。
想来是山匪流寇仗地形优势，把周朗留在飞凌山上的兵士逐一击杀。然而东南大营的兵士经周朗调教，不比江南大营那般草包，是以双方拼个你死我活，谁都没有讨得什么好。
基于事实的推测向来不难，方紫岚能猜到七八分，李晟轩当然也可以。他久久无言，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仿佛阴云笼罩，始终不散。
“无论陛下相信与否，这就是真相。”方紫岚得轻描淡写，李晟轩却冷了神色，“那飞凌山的二当家，率部至江南大营，又怎么？”
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陛下可是觉得，二当家是因我而去？”
李晟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方紫岚，沉声道：“难道不是吗？”他的声音低低沉沉，透着不出的压迫福
方紫岚站起身，拂袖道：“陛下若不相信，我什么都是无用。”
“方紫岚，你到底是谁？”李晟轩上前一步，近乎逼问道：“为何有无数人护你，又有无数人想要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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