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谁曾想，她又来了，这辈子居然跟这间屋子这么有缘。如今故地重游，耳房内传来杜淑慧的抱怨声，倒让她觉得有些荒诞得好笑。
宫女们将桌面收拾干净后，谷嬷嬷来了。
只见她身着黛青色宫装，迈着方步走来，满头银丝被缠枝发带束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威严。四个婢女垂首跟在身后，手中捧着的漆盒表面上覆着薄薄一层白雪。
“老奴见过林姐、二位杜姐，老奴是太子殿下的乳母，也是诸位日后的教习嬷嬷，叫老奴谷嬷嬷便是。”谷嬷嬷的声音不疾不徐，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平袖口的褶皱，浑浊的眼睛却像鹰隼般扫过三人。
话音未落，杜筠婉与林悦瑶已盈盈福身：“见过谷嬷嬷。”
唯有杜淑慧撇了撇嘴，心里虽不耐烦，却也明白这东宫首席嬷嬷的分量。她跟着微微福身，毕竟日后还要受人管教，她没必要跟这老家伙耍性子。
谷嬷嬷一一还礼后，清了清嗓子，接着有条不紊地道：“毓庆宫内有一个主殿，也就是这里，这是太子殿下日常居住生活的场所。不过，太子殿下平日里事务繁忙，除了晚间就寝，几乎很少在这主殿逗留。大多时候会在东边的书房，一忙就是大半日，忙到深夜也是常有的事儿，碰到这种情况，殿下便会在书房的耳室将就一晚。”
到这儿，谷嬷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众人脸上扫过。
关乎切身利益，杜淑慧听得格外认真，活脱脱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优等生。
谷嬷嬷神色一转，略显严肃起来，语气郑重地道：“太子殿下如今监国，各种涉及朝堂机密之事繁多。所以，书房是绝对不能随便进入的！太子殿下的主殿，若是无召，同样不能随意进出！林姐、杜大姐，您二位虽日后会成为毓庆宫的主子，但太子殿下立下的规矩，那是万万不能违背的！老奴的这些，可还清楚？”
听到这番话，杜淑慧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林悦瑶率先对谷嬷嬷点零头，同时用手势比划着。
一时间，谷嬷嬷有些没看懂林悦瑶的手语，杜筠婉见此情形，赶忙开口解释道：“谷嬷嬷，林姐的意思是，多谢您的指点，她都已经记住了。”
谷嬷嬷侧眸，目光在杜筠婉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又转过头，对着林悦瑶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太子殿下对林姐当真是有心了！杜二姐聪慧伶俐，有她在您身边，的确是考虑周全。”
谷嬷嬷对林悦瑶起话来这般温和有礼，应当是真的挺喜欢林悦瑶的吧。杜筠婉看着这一幕，很是欣慰。
想来，半年之后她是要离开皇宫的，若有谷嬷嬷照拂一二，她也不必再为好友担忧了。
许是这一番话，让林悦瑶又羞又臊，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赶忙微微躬身，动作虽有些慌乱却不失优雅。
杜淑慧不知在嘀咕些什么，狠狠瞥了林悦瑶一眼。
谷嬷嬷看见了，却没做理会，接着道：“毓庆宫原有三处偏殿。第一处离主殿不远，出这里沿回廊往西走一会儿便是。林姐是未来的太子正妃，自然要住在离主殿最近之所……”
“谷嬷嬷，我……”杜淑慧出声，欲打断谷嬷嬷的话。
却哪知谷嬷嬷将声调更提高了两分，接着道：“此事是太子殿下点过头应允的，皇宫规矩森严，身份哪怕是差了一个等级便也不得逾越，想必二位姐都是知晓的吧？”
杜淑慧刚想的话，被这一盆冷水倾头而下，当即垂了眸子。
杜筠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感慨。她暗自打量着谷嬷嬷，只见她神态自若，话时目光敏锐，犹如鹰隼般，不着痕迹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能精准捕捉到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并能根据这些及时做出反应。
方才，杜淑慧怕是又要搬出皇后娘娘来给自己撑腰了吧，却哪知谷嬷嬷根本不给她话的机会，先一步亮出太子殿下的命令和皇宫规矩森严，让杜淑慧乖乖闭了嘴。
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她在这深宫中摸爬滚打多年，想必早已练就了一身看透人心的本领，才能如此游刃有余。
“啧啧啧！”杜筠婉在心里暗自咂舌，眼前这一幕，让她对谷嬷嬷又多了几分敬意。
谷嬷嬷伸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另外两处偏殿都在东边。一处与书房并肩而立，方才也了，书房乃涉及朝廷机密之所，所以被列为禁地。”
随即，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众人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而后接着道：“至于另一处偏殿，虽同样在东边，而且距离书房也比较远，但是那房屋较，屋中的各种摆设也都已陈旧，再加上常年无人打理，想来，若是安排杜大姐居住在那样的地方，实在是有失杜大姐的身份。”
谷嬷嬷这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神情，目光还特意在杜淑慧脸上停留了一瞬。
杜淑慧一听这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分自信，张口就来：“那我就住书房旁边那个偏殿嘛！我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谁人不知？什么涉密、机密之事，与我又有何干？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时刻陪在太子殿下身边。倘若我住在那儿，若是太子殿下乏了累了，我离得近，便能及时为殿下端茶送水，多尽些照顾之责。谷嬷嬷，您是么？”
她话时，语气娇柔，还刻意眨巴着眼睛，试图用自己的“深情”打动谷嬷嬷。
谷嬷嬷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微微点零头：“杜大姐不在乎正妃身份，一心只为陪在太子殿下身边，对殿下的心意，自然是感动地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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