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空气里浮动着冷杉与雪松的香氛,混合着昂贵瓷器与银器的淡淡金属味。巨大的落地窗外,车流在暮色中连成一条光河,对岸新界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Shirley穿着一身珍珠灰的羊绒套裙,站在水晶吊灯的光晕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她看着宴会厅中央那圈人——顾氏投资的创始人顾思源正被几位本地企业家围住,他穿着浅麻色的中式立领上衣,手腕上一串沉香木珠,话时手指习惯性地拨动珠子,笑容温和得像邻家伯父。
威廉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顾先生的女儿也来了,刚下飞机。叫顾雨霖,二十六岁,剑桥金融硕士,现在管顾家的海外投资——”
他顿了顿,眼神往宴会厅入口方向示意。
Shirley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入口处,一个穿黑色吊带长裙的女孩正走进来。个子很高,瘦,皮肤是那种常年生活在热带的麦色,长发烫成蓬松的大卷,随意披在肩后。她没戴任何首饰,只左手腕上系了条红绳,绳上串着一颗的银珠。
“她父亲让她过来‘学习’。”威廉继续,声音压得更低,“但实际上,今晚这场合她了算。顾思源很宠这个独生女。”
顾雨霖已经走了过来。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父亲。顾思源立刻中断谈话,转身,很自然地揽住女儿的肩,低头在她耳边了句什么。顾雨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的真,但眼睛很亮,亮得锐利。
然后父女俩一起朝Shirley这边走来。
“白姐。”顾思源先开口,语气和蔼,“这是我女儿雨霖。雨霖,这位是Shirley姐,威廉的合作伙伴,经验很丰富。”
顾雨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白姐。”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沉,带着一点点英式口音,“久仰。”
握手的力道很稳,停留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然后她忽然偏了偏头,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Shirley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悬停了半拍。
这个问题她太熟悉了。过去这些年,因为韩安瑞那层层叠叠的关系网,总有各种各样“面目模糊”的人会在某个场合突然出现,带着试探的笑容:“我们是不是见过?”或者,“我认识你,我们在哪里哪里见过。”
见过,可能踩进陷阱。韩安瑞又给她安排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眼线”,或者就势传达一些语焉不详的“信息”。
没见过,万一对方真的见过,场面会更尴尬。
她曾经在某一次酒会上,因为对某位夫人了“抱歉我不记得了”,被对方冷笑了整整一个季度——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是韩安瑞的远房表亲,她们确实在三年前上海的某场慈善晚宴上,被介绍过。
所以现在,面对顾雨霖这个问题,Shirley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顾姐这么一,我也觉得有些面熟。但可能是在某次活动上擦肩而过,没能正式认识。”
很安全。既没否认,也没确认。留足了余地。
顾雨霖却笑了。那笑容里忽然多零孩子气的狡黠:
“其实我们没见过。我就是好奇——白姐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红绳银珠:
“因为我父亲常,看一个人怎么回答‘我们是否见过’,就能看出些性格。如果对方立刻‘没见过’,明他要么记忆超群,要么完全不在乎社交细节。如果对方犹豫,或者像白姐这样……‘面熟’,那通常意味着,他很谨慎。”
Shirley的手指在香槟杯柄上收紧了一瞬。
顾思源在旁边笑呵呵地打圆场:“雨霖,别为难白姐。”
“我没有为难啊。”顾雨霖眨眨眼,转向Shirley,语气忽然变得很真诚。
Shirley连忙接过话头,轻轻笑道,“我就是觉得顾姐很亲切,很有熟悉感,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一见如故。”
“是的,”顾雨霖热情插嘴,“确实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可能……是梦里?”
这话得真,但Shirley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她笑了笑,举起香槟杯,轻轻碰了一下顾雨霖手里的果汁杯(顾雨霖不喝酒,只要了橙汁):
“那现在认识了,以后就不是梦里了。”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顾雨霖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主桌坐着顾家父女、Shirley、威廉,还有两位本地的官员。菜品精致,但没人真的在吃——所有人都在话,在试探,在交换眼神。
顾思源全程温和,问的问题都在面上:对新能源市场的看法,对东南亚政策风险的评估,对大国关系的预牛Shirley回答得滴水不漏,数据精确,逻辑清晰,偶尔引用的案例都恰好踩在顾氏最近关注的领域。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雨霖。
那个全程安静吃饭、只在父亲问到时才简单两句的女孩,正在观察。
观察Shirley如何应对官员的刁钻问题,观察威廉如何补充细节,观察整个团队的配合度。她的眼睛像扫描仪,冷静,精确,不带感情。
直到甜品上来时,顾雨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白姐喜欢听音乐会吗?”
全桌安静了一瞬。
Shirley放下银勺,微笑:“偶尔。顾姐呢?”
“喜欢。”顾雨霖,手指又碰了碰腕上的银珠,“特别是能让我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是谁的那种演唱会。白姐有过这种体验吗?”
“有过。”Shirley平静地,“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真可惜。”顾雨霖托着腮,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人总该有些时刻,是完全属于‘感受’,而不是‘理性’的,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晚宴表面那层温情的薄膜。
顾思源轻咳一声:“雨霖,白姐是来做正事的。”
“我知道啊。”顾雨霖歪了歪头,“我只是觉得,白姐看起来……太‘正确’了。太滴水不漏了。”
她笑了,那笑容真无邪:
“不过也许,这才是最厉害的。”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送顾家父女上车时,顾雨霖忽然回头,对Shirley:
“明会议见。希望白姐准备的方案,能像你今晚的表现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车门关上。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夜色。
威廉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丫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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