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拉开车门,没坐进去,而是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个黑色碳纤维手提箱。箱子很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指纹锁识别后,箱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电脑。
只有三样东西:
左边,一枚暗金色的怀表,表盘是空的,只有十二个微的光学透镜环绕成圈——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德文:“光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被转化。”
中间,一片嵌在透明树脂里的红树叶脉标本,叶脉被染成靛蓝色,形成一幅精细如电路图的纹路——那是她在做的田野调查,用植物脉络模拟当地社群的信息传播路径。后来这个模型被她改写成了某跨国公司的预警算法。
右边,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表面看起来光滑无奇,但当她用指尖特定力度划过时,石板上会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发光纹路——那是她自己做的新型信息载体。每一层纹路对应不同的密钥,目前只有她能完全解读。
这三样东西,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奇怪的收藏品”。
但在她这里,它们是元代码。
是她所有思考、创造、战略的原点证明。是她的价值无法被标准化拆解、无法被批量复制的物理凭证。
韩安瑞想囤积?可能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价值产权在哪里。
车内的导航屏幕又亮了,那条预设路线固执地闪烁着。Shirley看都没看,直接拔掉了中控台的电源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把自己的手机用数据线接入车载系统。
三秒后,车载音响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系统覆写完成。欢迎使用‘深流’导航,当前版本:非标品特别版。”
仪表盘上的所有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次,然后重新亮起,但排列组合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式:油量表变成了信号强度计,转速表变成了数据吞吐速率,水温表变成了周围无线信道的频谱分布。
这不是一辆车了。
这是她的移动工作室——一个搭载了十七个核心算法、八个加密通信协议、三个逆向工程工具的,完全个性化、不可复制的作战平台。
车子驶出地库,清晨的风灌进来。Shirley没关窗,让风把头发吹乱。
.
香槟塔的倒影在水晶灯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君悦酒店五十八层,驰达团队包下的半开放宴会厅里,空气里飘着柑橘调的香氛和气泡酒微酸的气息。
年轻的分析师们聚在落地窗边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技术骨干们在争论某个光伏阵列的倾角算法,威廉正试图教顾雨霖的助理玩一种需要快速心算的骰子游戏——所有人都松弛下来,像紧绷太久的弓弦终于被允许微微回弹。
Shirley没有参与任何一处的热闹。她站在香槟塔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支刚从侍者托盘里换下的苏打水。柠檬片在杯底缓慢旋转,像某种微型的水母。
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着。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邮箱里一封刚刚抵达的匿名邮件。发件蓉址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一个句点“.”,正文空着,但附件里是一份pdF文件。
文件名为《近期部分投资人闭门谈话纪要(节选)》。
她点开。
内容是用专业速记符号转录的对话片段,地点标注着“上海外滩某私人会所”、“香港马会包厢”、“新加坡莱佛士酒店长廊”。谈话者被隐去姓名,只用字母代号代替,但Shirley能从对话风格和提及的细节里辨认出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这个圈子里有分量的人,有些甚至曾公开称赞过她的能力。
而此刻,在这些闭门空间里,他们的语气变了:
“Shirley那个东南亚项目,赌性太重了。顾家姑娘被她唬住了吧。”
“听条款签得很被动,韩安瑞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毕竟他合作过,最清楚她的底牌。”
“女冉底还是容易感情用事。你看她团队里那些伙子,跟信教似的跟着她……”
“蒋思顿私下挺惋惜的,本来是个好苗子,可惜路子走偏了。”
字字句句,都裹着糖衣的毒。不是恶意的诋毁,是更致命的“惋惜”——用看似关心的姿态,完成价值的缓慢贬损。而最关键的是,所有这些谈话里,都或明或暗地嵌着那个人。
他不亲自任何坏话。他只是“惋惜”。只是“透露一点内情”。只是在高端场合里,用那种疲惫而无奈的语气,让所有听者自行推导出一个结论:Shirley正在失去控制,正在做出错误判断,而她曾经的导师(或对手?)只能痛心地看着她坠落。
邮件在阅读后三十秒自动销毁,没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Shirley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杯中的柠檬片停住了。
宴会厅另一头,顾雨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年轻的未来继承人今晚换邻三套衣服——现在是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配白色西裤,短发用发胶抓出凌乱的纹理,金丝眼镜换成了更轻薄的钛框。她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指缝往下淌。
“白姐,”她在Shirley身侧站定,目光扫过香槟塔后那些欢笑的面孔,“你的团队凝聚力很强。”
“他们值得庆祝。”Shirley。
“值得。”顾雨霖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但你知道吗?刚才有两个人私下找我,委婉地建议顾氏‘加强对项目的风险监控’。他们,担心你们被胜利冲昏头脑。”
“是哪两位?”Shirley问得平静。
顾雨霖报了两个名字。都是投资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位上个月还在公开场合夸赞驰达的技术路线“具有前瞻性”。
“他们用的理由很专业,”顾雨霖继续,“提到了光伏板海运成本波动、东南亚劳工政策的不确定性、甚至分析了缅甸政局变化对跨境电网的潜在影响。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像两份精心准备的风险提示报告。”
“但?”Shirley听出了转折。
“但他们话时的眼神不对。”顾雨霖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冷光,“那不是投资者该有的担忧眼神。那是……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动物,评估什么时候收网最合适的眼神。”
宴会厅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暗了半度。远处,威廉的笑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Shirley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杯中苏打水细密上升的气泡,那些气泡在接近水面时一个接一个炸裂,无声无息。
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这种游戏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编织一张柔软的网,用“关心”和“担忧”做经纬线,让所有人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贬损你价值的传声筒。等到你发现时,整个圈子都已经开始用打折的眼光看待你——而打折的理由,甚至看起来都那么“合理”。
“顾姐怎么看?”她最终问。
顾雨霖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觉得有趣时咧开嘴角的笑,让她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突然有零年轻饶鲜活气。
“我觉得,”她压低声音,“他怕你。”
“怕我?”
“几代勋贵,钱、资源、地位普通人难以企及——这样的人,如果真想碾碎一个对手,有的是更直接的方法。”顾雨霖的目光锐利起来,“但他选择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到处散布那种黏糊糊的‘惋惜’。为什么?”
她自问自答:
“因为直接对抗,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显得太欺负人。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先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相信你‘贬值’了。等到你失去外部认可,失去谈判筹码,失去选择空间……”
“就只能回到他的游戏里,接受他的设定。”Shirley接完后面的话。
顾雨霖点头:“但很可惜,一般美好事物的一个残酷真相是:它的光芒会照亮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反对它的人。”她顿了顿,“韩安瑞越是贬低你,就越是在提醒所有人注意你的存在。而他那种‘至高无上’的掌控欲,一旦被人看穿本质,就变成了……”
“弱点。”Shirley。
“巨大的弱点。”顾雨霖把冰水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因为真正至高无上的人,不需要到处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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