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的倒影依旧在水晶吊灯下碎成千万片金色光斑。
Shirley依旧端着切好的蛋糕,靠在桌子边,看着大厅里欢乐的人群。左手里握着的是香槟,右手掌心里,是一支正在震动的加密手机——不是她常用的那部,是另一部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设备。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来自一个本该在三前就已注销的号码:
“在庆功?为跪着拿到的项目?”
没有署名,没有上下文,就像深夜里突然亮起又熄灭的陌生窗口。但Shirley知道是谁。只有韩安瑞会用这种语气,也只有他知道这个号码——那是七年前他们在雨林用的紧急联络号,早就该作废了。
他能劫持这个号码,明他动用了至少三层的技术手段:先找到电信运营商里还保留着当年漫游记录的人,再破解那个早已停用的预付费SIm卡虚拟映射,最后绕过她自建的通信防火墙,把信息精准投送到这部几乎从不联网的备用机上。
典型的韩安瑞作风:不留话柄,不露声色,像幽灵一样在你最放松的时刻,从记忆的坟墓里挖出一把生锈的刀。
Shirley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举到与视线平齐,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十秒,然后自动消失——信息自毁,连时间戳都没留下。
宴会厅一切都依然热烈、真实、充满生命的噪音。
然后她的另一部工作手机震动。是团队里最沉默的技术骨干陈发来的消息:
“白姐,刚收到匿名邮件,附件是我们在马来西亚光伏项目的环评报告草案,但有十七处数据被标红批注,我们‘严重低估了季风气候对组件的老化影响’。邮件用的发件人伪装是我自己的邮箱,追踪Ip跳了七个国家,最后消失在卢森堡的某个VpN节点。”
几乎同时,她的私人助理在hatsApp上发来截图——某财经论坛的匿名帖子,标题是《驰达东南亚光伏项目:一场精心包装的豪赌?》,内容详实到引用了她们上周内部会议的讨论纪要,核心论点是“白汐团队为了拿下顾氏,系统性低估了政策风险”。
第三个消息来自她的前同事,语气心翼翼:“白芷,刚在某个圈子的茶会上,听人你最近‘压力很大,判断力有失水准’。传话的人我不认识,但桌上有人是韩安瑞的高尔夫球友。”
三面夹击,不留痕迹。
韩安瑞甚至不需要亲自露面。他只需要像控制提线木偶一样,拨动几个关键节点:一个被收买或胁迫的内部人,一个擅长带节奏的匿名写手,一个在高端社交场合“不经意”漏话的传声筒。
而这些信息都会在恰当的时机,汇流到她的感知范围里,像无形的手在调整她周围的空气压强——让你感觉窒息,却找不到是谁在掐你的脖子。
Shirley走到香槟塔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色的气泡急促地上升,在杯壁炸裂成细碎的叹息。她喝了一口,甜腻中带着尖锐的酸。
手机又震。这次是那部黑色加密机,新消息:
“猜猜看,顾家那姑娘听到那些传闻后,还会不会相信你‘一切尽在掌握’?”
她仍然没有回复。只是打开这部手机上一个名为“幽灵追踪”的自研程序,输入刚才那条信息的接收时间戳和信号特征值。程序开始反向解析:分析信息传递的可能路径,匹配已知的通信劫持模式,尝试在无数个噪声节点中定位那个最微弱的信号源。
进度条缓慢爬升:3%...7%...
顾雨霖从甜点区转悠了一圈,然后端着清水杯找了个高脚凳坐下歇息,墨绿色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深潭的水面。
“白姐,”她看Shirley走去她身边,礼貌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刚才又听了一些有趣的事。”
“关于我?”Shirley问。
“关于所有人。”顾雨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有人你为了这个项目赌上了全部信誉,有人顾氏被你用华丽的数据模型骗了,还有人……”她顿了顿,“我们在前所未有的冒险。”
Shirley看着顾雨霖:“顾姐相信哪种法?”
“我相信我看到的。”顾雨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的银色U盘,放在香槟塔旁的冰桶边缘,“这是你们团队过去三个月所有技术讨论的匿名整理版。昨晚有人用加密邮件发给我父亲,发件人自称是‘关心顾氏利益的业内人士’。”
Shirley拿起U盘。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着水珠。
“里面的内容很专业,甚至指出了我们几个确实存在的技术盲点。”顾雨霖继续,“但整理者的视角很有意思——他特意强调了所有不确定性,把所赢可能’的风险都描述成‘必然’,把所有需要时间验证的假设都标记为‘致命缺陷’。这是一种很高明的误导:用事实编织谎言。”
黑色加密机上的进度条跳到21%。程序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信号中继模式与三年前‘雨林项目’通信干扰事件高度相似。置信度:87%。”
三年前。那时白芷正负责一个水电站项目。在一个暴雨夜,突然周边卫星电话和无线电设备频繁出现故障,所有对外求助信息要么发不出去,要么被篡改内容。
她后来私下调查过,怀疑是某种定向信号干扰和通信劫持,但证据链在某个瑞士银行的保密协议前断了。
现在,同样的手法,又用在了她身上。
“顾姐打算怎么处理这个U盘?”Shirley问。
顾雨霖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我父亲让我‘酌情处理’。所以我把它带到这里,交给你。”她靠近半步,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吗?”
Shirley等她继续。
“因为如果我想看技术漏洞,我会直接问你的团队。”顾雨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如果我想看一个人面对暗箭时的反应——看她是惊慌失措、愤怒反击,还是冷静拆解——那我得把箭递到她手里,然后退后三步,观察。”
她退后,真的退了三步,举起清水杯致意:
“白姐,我很喜欢你的反应。像在看一场精密的手术。”
Shirley握着那个湿漉漉的U盘,指尖的温度让金属表面升起淡淡的白雾。
“还有,我个性喜欢冒险。”顾雨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
“哦对了,白姐。我父亲让我转告你,顾氏追加投资的意向书已经准备好了,条款比原计划优厚。当然,前提是团队表现得足够漂亮。”她眨了下眼,“他,‘既然外面都我们在欺负合作伙伴,那我们就偏要做得更漂亮些。毕竟——’”
“毕竟?”Shirley挑眉。
“毕竟,”顾雨霖模仿着顾思源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是靠一味打压价格买到的。是靠识别价值,然后付出对等的诚意。’”
她挥挥手,融入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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