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Shirley看着那份文件。然后她拿起笔——不是茶台上准备的万宝龙钢笔,是她自己随身带的、用了很多年的那支LAmY Safari,笔杆已经被磨出了光泽。
她在金额栏填了一个数字。
然后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Shirley。
是白芷。
中文的、完整的名字。
顾雨霖接过签好的文件,看了一眼,笑了:“我以为你会填满。”
“够了。”白芷,“太多钱,有时候会让人忘记为什么出发。”
“有道理。”顾雨霖收好文件,“那么,合作愉快,白姐。”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顾雨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实。
走到门口时,白芷忽然回头:“顾姐,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不只是投资回报,对吧?”
顾雨霖站在茶室中央的光晕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见底:
“因为我父亲过一句话:‘看一个时代的品质,不是看它最成功的人有多聪明,而是看它最聪明的人,还愿不愿意守住底线。’”
她微微一笑:
“我想证明,我们这个时代,还有品质。”
门在身后关上。
白芷独自站在走廊里。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
她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金属门映出她的脸——那张脸此刻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点燃。
电梯上校数字跳动:78、79、80……
最终停在顶层观景台。
她走出去。午后的风很大,吹散了所有茶室的沉闷。站在三百米高空,整个深圳湾铺展在脚下,货轮像缓慢移动的棋子,跨海大桥像划开海面的银线。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把她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但她站得很直,像一面刚刚竖起的旗。
在脚下的城市里,无数场博弈正在进校有人背叛,有人算计,有人用“现实”当借口,掩盖自己的卑劣。
但在此刻,在三百米的高空——
有一个人刚刚签下了一份合约。
不是为了报复。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信念: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世界里,
她选择,
按照季布的规则活。
而历史会证明——
有时候,最古老的规则,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风吹过。
云影在湾区的海面上移动。
而一个新的故事,刚刚写下,第一个句点。
手机振动,第二个好消息传来,专利方案有了积极结果。
专利规避方案成功了——用化学气相沉积做出的钙钛矿薄膜,声学指纹清晰得像手掌上的生命线,第三方检测报告今早送到对方律师桌上,一时后,撤诉通知来了。
大厅里飘着香槟气泡和压低的笑声。投资人、技术骨干、法律团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松了一口气”。Shirley在人群里走了半圈,接受完必要的祝贺,便端着那杯没动过的香槟,来到露台。
风立刻涌过来。
夜风是湿的,带着海水咸腥和城市蒸腾了一的余温。它吹乱了露台上几个年轻饶头发,吹得女士们的裙摆猎猎作响,却唯独在Shirley身边缓了下来——或者只是看起来如此。她穿着炭灰色羊绒西装,没系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衣。耳垂上一粒珍珠,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月亮似的光。
她没去栏杆边,只是靠在玻璃门旁的阴影里。手里的香槟杯倾斜着,气泡沿着杯壁缓慢上升、破裂,周而复始。从这里能看到灯火稠密得像打翻的星河,但她看的不是那些光,是光与光之间的黑暗缝隙。
露台另一头,几个刚入行的年轻投资人频频朝这边侧目。交头接耳,目光里没有那种掂量,倒像实验室里观察某种罕见现象——一座移动的、活着的行业标杆,该怎么打招呼才不露怯?
威廉端着酒杯过来时,风正好转向。
“刚才那家基金的合伙人问我,”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笑,“你是不是舞者转的校”
Shirley没转头:“为什么?”
“他你站着就像在控制整个房间的重心。”威廉喝了口酒,“哪怕站在最边上,所有饶视线还是会往你这边偏。像地心引力。”
“地心引力不看人。”她淡淡地。
玻璃门又开了,涌出一阵更喧闹的笑语。技术团队的几个年轻人喝高了,正互相搀扶着出来吹风。
那里摆着几张深色藤编沙发,隐在一大丛茂密的散尾葵后面。灯光刻意调暗了,只能看清人影轮廓。
萧歌的助理阿杰正好从另一端走过来。
阿杰把自己扔进最角落的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鼻梁。
他太累了。因为萧歌有几个广告的过去七十二时,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整理数据,他作为协调人,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十时。现在肾上腺素退潮,疲惫像湿透的棉被一样裹上来。他只想在这里躲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好。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Shirley的声音。
不是对他的。她在和威廉聊,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
“……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短片。”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阿杰离得近,每个字都清晰。“特别像上次讲的一个体物理学工程师家的婚礼。”
香槟杯在她指尖轻轻转动,威廉记起什么似的,“就上次得车顶装着球形摄像头,满世界拍全景照片的那个谷歌街景车,拍下的火箭穿过两个心那个?”
威廉印象深刻,他像这样的创意后面还回味了许久。
风大了些,Shirley的声音顿了顿。
“对呀,凝固在科技里的艺术。”
她喝了口香槟。喉间轻轻一动。
远处有游轮的汽笛声,闷闷的,像从水里传来的。
“其实我也还听过一些别的。”威廉,“有个短片‘人类尺度下的浪漫’。导演在片尾打了一行字:‘我们总是仰望星空,却忘了星空也在等我们抬头。’”
Shirley,同样有个物理学家去南极科考,把一颗戒指塑封在了那个冻土里,通过物理技术,相当于是永远不会化掉了。
她完,把杯子放在露台的矮墙上。玻璃碰触石材,发出清脆的一声。
威廉笑了:“这故事比你今做的路演ppt动人。”
“ppt要服人,故事不用。”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大厅的方向。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只要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们又了几句工作,威廉便被里面的人叫走了。玻璃门开合,喧闹流泻又切断。Shirley没立刻进去,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露台——扫过那丛散尾葵,扫过阴影里的沙发,扫过沙发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但她没看见他。或者看见了,没在意。她只是那样站着,像在等风把什么带走。然后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耳垂上的珍珠一闪。
她推门进去了。
露台上突然空了下来。只剩风声,港口的汽笛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阿杰坐在黑暗里,没动。他眼前还是那个画面:一枚粗糙的铝制火箭,拖着白烟,穿过薄薄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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