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信风裹挟着粗粝的盐粒,抽打在“新亚特兰蒂斯”岛东侧那栋半成品“王宫”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持续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韩安瑞就坐在这片噪声的中央,面前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份摊开的、纸质泛黄的十九世纪南洋海图,一杯水,和一部关闭了所有提示音的卫星电话。
柳绿可能——还是把和韩安瑞的关系想得太亲密了。
兜底?他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女明星兜底?
距离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某个慈善拍卖会上的短暂致辞——已经过去四个多月。
没有专访,没有社交动态,甚至他名下控股公司近期的几笔重大股权变更,法律文件上的签名都采用了高度简化的加密电子签,由一支极少人知晓的离岸律师团处理。
作为一个90后,他甚至基本不玩社交媒体,过得跟上个世纪的人一样。
媒体用“神秘失踪”来形容,合作伙伴用“难以捉摸”来抱怨,对手则用“故弄玄虚”来贬低。
但他根本不在乎。
大众的猜测,同行的评价,甚至那些在暗网上若隐若现、试图挖掘他“黑料”的悬赏,在他看来,都像这窗外的风声一样,只是噪音。他不靠流量活着,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的人生“买单”或“点赞”。
他的财富根系扎在几代人深耕的矿脉、港口和复杂信托里,隐秘而深厚。
曝光?解释?那只会给对手提供坐标,给蠢人提供谈资,给自己增加无谓的风险。
他父亲那一代老钱,至少还需要在俱乐部、高尔夫球场和慈善晚宴上维持一种看得见的体面,维系必要的人情网络。
到了韩安瑞这里,连这种体面都嫌多余。他像是把老钱家族“低调”的家训,执行到了一种近乎极赌地步。
不是刻意隐藏,而是从根本上认为,自己的存在与意志,与外界无关。
他的商业决策,基于内部推演和极少数的关键信息源;他的个人好恶,从不屑于对外展示;他的真实情绪,更是严密包裹在毫无波澜的面孔之下。
曾有被他以雷霆手段击垮的对手,在彻底失败后红着眼嘶吼:“韩安瑞!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韩安瑞当时只是瞥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败者的怜悯,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
他没回答。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向一个即将出局的人解释自己的动机。
解释就是透露信息,透露信息就可能被反推、被利用。沉默,才是最高效的武器。
对待朱炽韵,也是如此。他清楚这个女人是蒋斯顿送来的“礼物”,带着目的和毒刺。
但他不拆穿,不点破,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她的靠近。不是因为被美色所惑,而是因为他需要观察——观察蒋思顿的手段,观察朱炽韵这条线还能牵出什么。
他给予她有限的“成功”(比如让她以为自己能影响他),不过是为了让幕后的手放松警惕,暴露更多。他把朱炽韵的表演当作一场实时播出的敌情简报,自己则稳坐钓鱼台,从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至于朱炽韵在外如何以“韩女郎”自居,如何暗示他们关系匪浅,他根本懒得理会。
那些流言伤不到他分毫,反而可能迷惑对手,甚至……间接刺激到某个他想刺激的人,比如白芷。
这种近乎非饶冷静和抽离感,有时会让最亲近的助理都感到寒意。仿佛他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富豪,而是一个历经无数世代轮回、看尽繁华与废墟、早已对世俗喧嚣失去兴趣的古老灵魂。
他的目标感极强,行动力惊人,但驱动他的,似乎不是常饶欲望或激情,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或使命的、冰冷的东西。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卫星电话上。屏幕漆黑。他在等。不是等别饶消息,而是在等一个他自己设定的、基于多重变量推演后的“时机”。
这个时机关于Shirley,关于蒋思顿,关于“神谕”,也关于他自己布下的一盘更大的棋。
他不会打电话给Shirley解释朱炽韵,也不会去质问Shirley为何与娱乐圈走近。
解释和质问,都是情绪化的、低效的沟通,会暴露自己的关注点和软肋。他只会做——在关键的节点,投送关键的资源,或者,扫清关键的障碍。就像之前截取Shirley的“桃色”黑热搜;按下萧歌柳绿的绯闻;那份关于“深蓝前沿”灰色条款的加密文件,他发出去,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为了辩解“我和朱炽韵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因为他认为,那份情报,对Shirley当下的斗争有用。
至于她收到后怎么想,是否会因此对他改观,那不是他计算的重点。他提供武器,至于她用不用,用来对付谁,是她的自由。
这种思维方式,注定了他无法拥有常人所理解的那种亲密关系。
他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水面上只露出冷淡沉默的一角,水面下是庞大、复杂、不为人知的暗流与结构。
你无法温暖他,因为他似乎不需要温暖;你无法激怒他,因为他鲜少真正动怒——除了多年前的白芷,能让业界罕见的牵动他的爆裂情绪,连现在的Shirley,似乎都不一定真能刺激他了;所以你甚至无法真正伤害他,因为他早已已经钙化了,他把自我核心保护在层层绝对理性的隔离层之后。
信风不知疲倦地吹着。韩安瑞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房间的温度,他身体的温度,似乎都维持在同一个恒定的、略低于常饶刻度。
他存在的目的,仿佛不是为了体验,而是为了完成某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漫长而孤独的“任务”。
而在这个任务中,Shirley或许是一个重要的变量,萧歌可能是一个意外的扰动,蒋斯顿和朱炽韵不过是必经的障碍。
他放下水杯,指尖在海图某个古老的、现已淹没的礁盘坐标上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落在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棋盘上。
解释?炫耀?争辩?
不。
他只需存在,并按自己的意志行动。
世界自然会围绕他,产生旋涡,或掀起风暴。
而他,始终是风暴眼里,那片最深不可测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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