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的休息室里,Shirley看着刚收到的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生物基新材料,本已入围某新能源汽车巨头供应链的最后一轮竞标。但就在终轮技术陈述前一时,她接到内部消息——竞争对手“绿源科技”的女cEo林薇,昨晚被拍到与招标方副总裁共进晚餐,地点是那位副总裁常去的私人会所。
朱时的消息紧随其后发来,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林薇那女人有点本事,搭上了王副总的线。需要帮忙吗?我有办法让她“临时”出点状况。】
Shirley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堵着一团冰冷的火。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两个女性管理者,争夺一个由男性主导的甲方手中的订单。她们的技术方案、团队实力、成本控制被放在平上,但最后往往要看谁和“关键人物”的关系更近。甲方是庄家,她们都是玩家,筹码是公司的存续和团队的未来,但玩的是别人定的规则。
林薇她认识,名校毕业,技术出身,公司做得比她还早两年,一向以专业强硬着称。可如今,连这样的女性也不得不走进那间私人会所。
“白总,我们还要按原计划陈述吗?”助理声问,眼里有不忿,也有无奈。
Shirley闭上眼。她想起刚创业时参加的第一个行业论坛。茶歇时,几个相熟的男性创始人自然地围在一起,交换投资方信息,介绍自己的“大哥”。有人拍着肩“以后有项目一起做”,有人直接“我那投资人最近在看这个赛道,介绍你认识”。
而她和另外两个女创始人站在不远处,彼淬头微笑,礼貌寒暄,聊的却是“你们办公室装修得真好看”“你这个胸针很有设计副。结束后各自散去,没有约饭,没有拉群,没影以后多联系”。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始。男性那套“拜大哥”“收弟”的江湖规矩,她们不熟悉,也不适应。而女性之间,总有种莫名的界限釜—太近了怕被搞团体,太远了又真的孤独。
直到她在那次跨境技术收购案中,遇到了顾雨霖。
谈判僵持时,对方男性总裁半开玩笑地:“顾总这么漂亮,应该多笑笑,生意就好谈了。”
顾雨霖没笑。她慢慢摘下眼镜,用镜布擦着,头也不抬:“李总,如果我的助理张长得帅,我是不是也该让他多笑笑,你们的报价就能降三个点?”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后来签完协议,顾雨霖邀Shirley喝一杯。那晚她了些Shirley至今记得的话:“知道为什么女人在生意场上难交到真朋友吗?我爸和我过,因为桌子太少了。男人从就在抢桌子——球场是桌子,游戏厅是桌子,后来酒桌、牌桌、会议桌。他们熟悉怎么在桌子上结盟,怎么分配利益,怎么收编弟。”
“而我们,”她晃着杯中威士忌,“从被教育要守规矩,要优雅,要等别人给位置。好不容易自己做出张桌子,第一反应是护住它,怕别人来抢,而不是想着怎么邀请更多人坐下,把桌子拼大。”
她看着Shirley:“你技术很好,心气也高。但记住,单打独斗,你永远只是个厉害的打手。真正要赢,你得学会——做庄家。”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打断Shirley的回忆。
进来的是林薇本人。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疲惫粉底也盖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有些微妙。
“白总也收到消息了?”林薇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Shirley点头:“林总好手段。”
“手段?”林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儿子在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四十万。公司b轮对赌协议还剩八个月,完不成业绩,我连股带人一起出局。王副总是我学长,我找他聊了三个时技术路线,最后五分钟,他可以‘适当倾斜’,条件是......”她顿住,没完。
但Shirley懂了。那顿晚饭,就是那“五分钟”的延伸。
“你觉得不公平?”林薇看着她,“我也觉得。但白总,如果你的团队等着发薪,你的投资热着回报,你的孩子等着交学费——你也会坐在那间会所里。”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但你知道吗?昨王副总还问了我一句——‘听白总那边技术更前沿,你觉得呢?’”
Shirley瞳孔微缩。
“他在让我们互相压价。”林薇的眼神冰冷而清醒,“用我的关系压你的技术,用你的技术压我的关系。最后不管谁中标,条件都会被压到最低。而我们两个女人,会在圈子里留下‘斗得你死我活’的名声。这才是真正的游戏规则。”
休息室陷入沉默。
Shirley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钢丝上行走的女人。她们本该是对手,此刻却像镜子的两面——同样的困境,同样的不得已,同样的被当作博弈的棋子。
“如果我们不玩这个游戏呢?”Shirley忽然。
林薇皱眉:“什么意思?”
“我昨见了顾雨霖。”Shirley,“她最近在筹一支新材料基金,首期规模二十亿。她在找有颠覆性技术的应用场景,而不是便宜好用的供应商。”
林薇呼吸微滞:“你是......”
“新能源汽车只是应用场景之一。”Shirley走到白板前,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生物基材料在高端运动装备、医疗器械、甚至航空航都有想象空间。但每个领域都被传统巨头把持,我们这种初创公司,只能跪着求一点残羹剩饭。”
她转身,目光灼灼:“但如果——我们联手呢?你的量产经验,我的前沿技术,加上顾雨霖的资本和资源网络。我们不投标了,我们直接去找那些被大公司忽视的细分领域龙头,用合资公司的方式,帮他们做材料升级。我们不是供应商,是技术合伙人。”
林薇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招标......”她下意识。
“让给他们。”Shirley干脆地,“那个单子利润率已经被压到不足十个点,还要垫资半年。我们抽身,集中火力打价值战,而不是价格战。”
“这太冒险了......”林薇喃喃,但眼里已有光在闪动。
“林总,”Shirley声音缓下来,却更清晰,“你昨晚坐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我一定要赢过Shirley’,还是‘为什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赢’?”
林薇的脸色变了。
“如果我们继续斗下去,赢家是坐在上面看戏的人。”Shirley一字一句,“他们喜欢看女人斗,因为好控制。但如果我们联手——我们就是那个制定新游戏规则的人。”
她伸出手:“不是谁跟着谁。是重新画一张桌子,我们并肩坐主位。”
林薇看着那只手,久久没有动。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在苏醒。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两位老总,终轮陈述五分钟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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