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洲黑檀的样本被送入地下实验室时,韩安瑞正在看一段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
屏幕显示的是岛屿东南角一片未开发的峭壁。海浪在岩基上撞碎成白色泡沫,岩缝里长着顽强的蕨类植物。但在热成像镜头下,岩体深处呈现出一片异常规整的几何图形——边长十二米的正方形,温度比周围岩石低1.3摄氏度。
“地下结构确认了。”工程师站在他身后,指着数据面板,“深度约三十米,单层,混凝土浇筑,厚度超过两米。入口被刻意掩埋,但从地质雷达图像看,内部是空的。”
韩安瑞放大图像。这个正方形太过完美,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它的位置也过于隐蔽——不在岛屿中心,不靠近任何水源或资源点,而是选在最难到达的悬崖内部。
像是专门为了被遗忘而建造的。
“谁建的?”他问。
“查不到记录。岛屿的原始产权文件只提到‘二战时期可能有过军事设施’,但具体位置和用途不详。我们买岛时的地质勘探报告也没发现这个——常规探测深度只到十五米。”
“三十米。”韩安瑞重复这个数字,“防水等级呢?”
“从混凝土标号和结构看,至少能抗百年一遇的海水侵蚀。内部应该还有独立的防水层。”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色渐暗,晚霞把海面染成熔金。
“要挖开吗?”助理声问。
韩安瑞没有立刻回答。他关掉实时画面,调出岛屿的完整三维模型。那个正方形在地下闪烁着微弱的红点,像一颗埋藏已久的心脏。
“不。”他,“先做无损探查。用微型钻孔机器人,取内部空气样本,分析成分。如果有任何生物痕迹——哪怕是一只死了一百年的老鼠——立刻报告。”
“是。”
“还有,”他补充,“这件事,仅限于这个房间的人知道。”
助理和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退出。
韩安瑞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调出买岛前收集的所有历史资料——大多是零散的殖民时期档案、渔船航行日志、偶尔有地质考察队的简报。在1943年的一份日军南洋舰队驻防记录里,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特鲁克环礁以西无名岛,设立‘朝雾研究所’,负责特殊气象观测及通讯技术研发。负责人:中岛博士。”
“朝雾”。研究所。
没有坐标,没有照片,只有这个名字。
韩安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精准,克制,像在调试某种精密仪器。
如果是气象观测所,没必要建在三十米深的地下,用两米厚的混凝土。
如果是通讯站,没必要选在四面环海、电波干扰最强的峭壁内部。
除非,他们要观测的不是上的气象。
或者要通讯的不是地上的对象。
联邦理工学院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门滑开时,Shirley没有直接踏入。她停在门口,从手袋里取出一支唇膏——不是补妆,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金属管身在她指尖转过半圈,她对着门框不锈钢的反光,将干燥玫瑰色的膏体精准地涂过唇峰。
身后陪同的马库斯愣住了。这个去地下档案库的女人,此刻像准备踏入舞会般整理妆容。
“白女士,里面是……”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Shirley扣上唇膏,转头对他微笑。那个笑容经过精心计算——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亲切也不显得疏离,“正因为它如此沉重,我才不能带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她迈步入内。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浅灰色双面羊绒大衣随着步伐荡开优雅的弧度。档案库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身上,反而衬得珍珠耳钉泛出温润的光泽。
马库斯看着她走向长桌,背影挺拔如竹,忽然理解了:这不是不在乎,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在乎——用绝对的体面,去面对绝对的不体面。
三个时后,Shirley走出7号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她戴上茶色墨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街道照片,配文发在个人账号:
“阳光有重量。像那些该被记住的记忆,沉甸甸的,但必须托举。今日工作进度: 1。p.S.巧克力名不虚传,但卡路里也是。”#行走的周记
评论区秒回:
“姐姐今这身搭配杀我!求大衣链接!”
“只有我注意到背景是联邦理工吗?姐姐在做什么神秘项目?”
“楼上,重点不是在哪里,是她去哪里都能把那里变成秀场。”
她划过评论,叫了辆车。车上,她打开加密邮箱,威廉的消息弹出来:
“伦理委员会明召开紧急闭门会议。蒋思顿已经收到风声,他的律师开始活动了。需要我做什么?”
Shirley打字,指甲是裸色哑光甲油,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却快得像在弹奏肖邦:“不用。让他活动。他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发送。她切到另一个窗口,Neil发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新加坡某实验室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亚裔男性正在上车。
“马丁·吴,确认了。他每周三晚上会去克拉码头的私人俱乐部,见一个代号‘园丁’的人。要接触吗?”
Shirley放大图片。马丁·吴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百达翡丽的鹦鹉螺。一个失踪三年的研究员,戴得起六位数的手表。
“暂不接触。”她回复,“先查‘园丁’。另外,查那块表的购买记录。”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苏黎世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就像她此刻的人生——表面上光鲜亮丽得可以登上任何时尚杂志,内里却在追踪一个可能颠覆认知的黑暗真相。
当晚上。
Shirley出现在左岸一家米其林餐厅,是正厅中央的位置。她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长裙,肩颈线条在灯光下如白玉雕琢,长发挽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对面坐着私人银行的艺术基金总监,菲利普。五十岁,灰发。
“白女士,坦白,我对《废墟的回声》感兴趣,但……”菲利普为她斟酒,“一个能在投资、品牌、艺术三个领域都做到卓越,挺少见。”
Shirley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晃动着观察酒液挂杯:“菲利普,你知道投资和艺术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什么?”
“都要在别人看到价值之前,先看到价值。”她抿了一口酒,“就像现在,您看到的是展览,但我看到的是——您银行的三分之一高净值客户,都是科技新贵。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能匹配他们智识层次的精神消费。《废墟的回声》不只是艺术品,它是入场券。”
菲利普的眼神变了,从欣赏变成认真:“下去。”
“下一个项目,会用算法将脑电波数据转化为实时生成的诗歌和视觉艺术。”Shirley从手袋里取出一个平板,调出概念图,“每个观众戴上神经传感头环,他们当下的情绪会变成屏幕上流动的文字和图像。焦虑是破碎的哥特体,平静是舒展的宋体,喜悦是跳跃的彩墨……”
她讲述时,餐厅里好几桌客人都在看她。不是因为她的裙子或容貌,而是因为她话时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眼神专注而炽热,整个人像在发光。
菲利普沉默了很久。久到侍者来询问是否要上主菜。
“我需要看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他终于。
“明早十点,会发到您邮箱。”Shirley微笑,“附带一份我写的短篇,关于一个银行家通过神经艺术理解了女儿。我想您会喜欢那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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