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轮胎碾过碎裂的柏油路面，溅起的碎石不断敲打着车身。林满的虎口因长时间紧握车把而发麻，风灌进领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后视镜里，密密麻麻的变异者群如同黑色潮水，在身后几百米处涌动，嘶吼声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尖啸，仿佛要将她吞噬。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摩托车的油箱发出警报声。远处那座锈迹斑斑的工厂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外墙布满弹孔和抓痕，红漆书写的“安全区”三个字已经晕染，像干涸的血迹。2045年 6月 17日，晨雾裹挟着柏油路上未干的雨水，在城市上空织出一层灰蒙的纱。林满打着哈欠拧开水龙头，冷水溅在手腕上的瞬间，她突然愣住——水流比往常了许多，发出诡异的“咕噜”声，像是管道里卡着什么东西。“第 32次模拟：城市断水危机应对方案。”她喃喃自语，这是她过去半年里反复推演的生存计划之一。作为论坛 Id“末日守望者”的资深博主，林满的出租屋里藏着整整三个储物间的应急物资：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堆成山，净水药片按年份整齐排列，墙角甚至还立着一台手摇式发电机。手机在洗漱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林满手中的牙刷“当啷”掉进水池。推送消息如海啸般涌来：“东京成田机场爆发群体冲突”“伦敦地铁出现咬人事件”“世卫组织紧急召开闭门会议”。最顶部的弹窗新闻刺得她瞳孔骤缩——“病毒基因序列与人类 dNA产生未知融合”。楼道里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疯狂抓挠防火门。林满屏住呼吸，从床底拖出战术背包。拉链拉开的刹那，消毒酒精的气味混着绷带的纤维气息扑面而来。她快速将卫星电话、多功能工兵铲塞进包里，余光瞥见墙上贴着的“末日逃生路线图”，用红笔圈出的城南废弃工厂在地图上格外醒目。“……满……”沙哑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林满的手指死死按住门把，透过猫眼，她看见隔壁王阿姨歪斜着靠在消防栓上。曾经和蔼的邻居，此刻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绿色，指甲疯长到蜷曲如钩，脖颈处翻卷的伤口里，隐约可见泛着蓝光的组织。“砰！”王阿姨的额头重重撞在门上，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林满后退两步，后腰撞上桌角。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前社区群里，有人自家宠物狗突然攻击主人；昨便利店老板用颤抖的手找零，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纱布……这些被她当作都市传的片段，此刻串联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一条匿名短信在满屏新闻中跳出来：“城南废弃工厂，安全区，速来。”没有署名，没有定位，只有附带的一张照片——锈迹斑斑的铁门，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活下去”。林满咬了咬牙，将照片设为手机壁纸，又往背包里塞了两盒抗生素。楼道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林满戴上防割手套，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门刚打开一道缝隙，腐臭的气息便汹涌而入，三只变异者几乎同时扑来。为首的中年男人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断裂的牙齿间还挂着肉丝。“去你妈的！”林满挥出工兵铲，金属刃口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变异者踉跄着后退，后脑勺撞上消防栓，溅起的血珠却是诡异的靛蓝色。她趁机冲进楼梯间，却在转角处与另一只变异者迎面撞上。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空洞的眼窝里伸出蠕动的触须，直接缠向她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林满扯下背包上的镁棒，在墙壁上用力一划。剧烈的火花迸溅在触须上，女孩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黏液。林满跌坐在地，剧烈的喘息让肺部几乎要炸开。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却发现没有任何信号。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一地，冷风卷着血腥味灌进来。林满贴着墙壁移动，突然听见拐角处传来啜泣声。她握紧匕首，缓缓探头——三个幸存者蜷缩在电梯间，其中年轻女孩的腿上赫然留着咬痕。“别过来！”女孩的男友举起自制的长矛，声音却在发抖，“她已经被咬了！”林满僵在原地。她看见女孩绝望的眼神，看见她悄悄将手伸向男友腰间的手枪。下一秒，枪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响，男友的脑浆溅在电梯门上，女孩随即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林满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转身冲向停车场。暴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积水倒映着扭曲的霓虹灯光。林满在雨幕中狂奔，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低头一看，竟是半截婴儿车，破碎的车轮还在缓缓转动。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她猛地抬头，看见一辆哈雷戴维森停在巷口，车钥匙在点火装置上晃荡。“谁在那里？”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防风镜，枪口对准她的眉心。林满举起双手，战术背包滑落露出里面的急救包：“我知道城南工厂！需要帮忙吗？”男人沉默片刻，后座突然探出个男孩的脑袋：“爸爸，她有药！”当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停车场时，林满死死抱住后座。她回头望去，无数变异者从各个角落涌出，在雨中汇成涌动的黑色浪潮。男饶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我叫陈远，女儿在工厂等我……如果遇到危险，就按这个！”他指了指车把上的红色按钮，那是改装过的声波发射器。暴雨冲刷着挡风镜，林满突然想起论坛上的一个热帖：“如果末日来临，你最后悔没做的事是什么？”她当时的回复是：“没来得及把地下室改造成避难所。”而此刻，她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第一次觉得，或许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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