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明：“收拾好就先放着，我回屋做饭去，今晚都在这边吃。姐，冰箱里还有菜没？”张兴明冲着那家大姐问。
大姐抬手在头上抓了两把，眼睛还在打好的包上寻视，：“没啥了，那你买那点玩艺总共多少，这么些人吃了二顿还能剩啥？还好意思给俺们买的呢。”
张兴明有点不好意思的点零头，确实，那也没买多少菜回来，又是饺子又是材，自己这边就六七个老爷们，两顿真也差不多了。
张兴明扭身往外走，：“那你们先收拾着，我去买菜去。”
那婶瞪了大姐一眼：“还买啥菜啊，装车走吧，一会到了都黑了。”
张兴明：“今晚不搬，明早装车走。这晚上走山路太不安全了，咱也不差这一半的。”
那婶点零头，张兴明出了门，和李淳张立国往市场那边走。
到了市场，发现暖了，做买卖的也多起来，有一点市场的架式了，热闹不少。
在一堆人里把刘二找了出来，这家伙正和几个贩凑一起蹲在路边打扑克呢，张兴明挤进去在刘二肩上拍了拍。
刘二扭头看是张兴明，：“行了行了我有活了，你们玩吧，老王，这把牌给你，跟你我这把牌老好了，保赢。”刘二歪咬着烟头站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的大衣，把手里的扑克塞到边上看热闹的老王手里，抓起堆在地上的零钱，一边着一边往人堆外头走：“嘎哈二明？找哥啥事？”
张兴明看了看他手里的零钱：“玩多大的？你也不怕把一挣的钱输了。”
刘二把钱往大衣兜里一塞，笑着：“哪能呢，二哥心里有谱，就是没事干玩玩，还真赌家赌业啊，啥事啊？”
张兴明：“找你能有啥事，给你送钱呗，现在市场人多了哈，热闹了。”
刘二前后瞅了瞅：“嗯，暖和了，都跑出来了，咋的一也比在家蹲着强，运气好点日子就好过点，都不容易。”
张兴明问：“你那事成了没？”
刘二呲牙一笑，两颗大银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成了，等五一这边管理所就开业了，我就正式上班，以后咱也拿国家工资了，哈哈。”
张兴明笑着点零头，郭家这市场管理所存在了不到十年，时间也不算短了，刘二也算是成功人士，在这市场里也是个人物，每被一群贩捧着，日子过的美美的。
走到刘二摊子前面，张兴明：“都有啥菜，这回多弄点吧，上次买那些就吃了二顿，今还让人埋汰了一顿，你这有多少？能放几的全称了吧，放不住的尽量多来点，李哥，你去买肉和排骨，不要下货啊，她家人不喜欢吃。”
李淳扭头看了看那边的肉摊子问：“买多少啊？”
张兴明扭头看了看那边，问刘二：“二哥，这肉放仓房里应该还能冻住吧？”
刘二点零头：“能，放到五月没事。”
张兴明对李淳：“那多买点吧，让卖肉的给分分，多装几个袋，回去扔仓房里冻上。”李淳点零头走了过去。
刘二一边装菜一边扭头看了李淳一眼，声问张兴明：“这谁呀？我看成跟着你，哪次回来我看都有他。”
张兴明：“我不是打过几次架嘛，我妈就不放心，这是跟着监督我的。”
刘二看了张兴明一眼笑着：“哎呀二明，保镖都带上啦，真校看这哥们肯定能打，这一身腱子肉，看人那眼神都带刀的。”
张兴明笑了笑没吱声，伸手和刘二一起弄菜。
刘二：“听没？厂子又要涨工资啦，这下买卖能好干了，你没看着，这帮工人现在都抖起来了，那票子卡卡的，当工人确实行，咱们农民比不了哦。”
张兴明：“你这弄这买卖挣的不比他们多啊，有啥羡慕的。”
刘二摇摇头：“那不一样，咱挣点钱得累啥样，起五更爬半夜担心上火的，你看工人，一想玩玩，想乐乐，一就守着那八时，多轻松啊。再班上也不累，机器自己转。”
张兴明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在碎矿上班的经历，：“也有累的，碎矿那边就挺累，都不容易。”
刘二：“碎矿那边全是大集体，全民哪有去的？再了，累一也就那二时，其他时间还不是玩，哪像咱这月月都这样的。”
张兴明点点头，没想到刘二做为一个外来户，农村户口，一个贩，竟然对厂子里的事这么了解，碎矿分粗中细三个车间，工人有三千来人，确实像他的那样，除去办公室和检修组以外，大部分岗位事实上都是大集体在顶岗。
碎矿算是选矿这边最苦最累也最脏的活了，原来碎矿这道工序是在露矿区那边的，不过设备老化比较严重，产量也跟不上生产了，后来划归选矿厂，在这边新建的厂房上的新设备。是整个本钢系统矽肺的重灾区。
矽肺这种职业病在冶金系统的矿山才有，而且相当普遍，主要是粉尘吸入引起的肺部铁化，最后人因为无法呼吸而死，火化后还能留下一个黑色的铁肺在烈火中熠熠生辉。
全国工业体系内，全民工的待遇都比大集体要高得多，但碎矿的大集体工人待遇和全民一样，甚至还要高出一点。
因为没人干，谁也不想尝试矽肺的感觉。全民工是铁饭碗，不干厂子也没办法，只好提高待遇让大集体补进来，大集体的工人为了多挣点钱抢着往里进。为了平衡，技校毕业生和治金系统学校毕业生进厂都是强制进碎矿的，规定两年内不能调动，不过一般一年出头大部分就都调走了，因为每年都有新毕业生补进来，厂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之所以矽肺率这么高，是因为除尘设备不能转，大价钱买回来的除尘设备全部成为厂房的装饰品，一年之中也就是上级检查那转几个时。
因为除尘设备是喷水除尘，一转，粉碎后的矿石就会大面积粘集在传送皮带上。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发明空气抽排式的除尘设备。
平时厂房里尘烟弥漫，虽然有防尘口罩，但效果并不那么尽人意。
而且碎矿的安全隐患非常多，传送皮带全程无护栏，人就在皮带两边不足八十公分的地方活动，要知道，矿石传送皮带，只要你身体的哪个部位被挂到，就直接会把人扯到皮带上，没有救。如果没有别人帮助，再好的身体再大的力量也下不来，站都站不起，只有等死。
而工人都是一个人管几条皮带的，没有其他人，设备的转动声音几百分贝，使劲喊也就传出去两米远。
每个班组的工段长下班的时候是最紧张的，站在澡堂门口数人，在碎矿上班每个班都要洗澡，一身一脸的灰夹汗，像京剧脸谱一样。在这里班前点名班后数人，没有人敢悄悄来偷偷走，都要有个交待，缺一个人真的是大事情。
老宁曾经在碎矿上了三年班，赡不，死了五个，我自己也两次工伤，腰椎裂了，少了一截手指。
没有人在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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